时间飞逝,转瞬间便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赵言继任相国之位后,并未对秦国的朝局带来太大的影响,因为他并未直接清理掉吕不韦昔日的手下,而是给了他们选择的时间,其中大半的聪明人选择了投靠,剩余的一部分则选择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的这部分人与吕不韦牵扯过深,甚至不少都给吕不韦干过脏活累活,就算想投靠赵言,也未必能被接受。
且他们这些人,大多已经不年轻了,如今顺势退下来,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这场权力的更替,最大的难题一直都是吕不韦,只要吕不韦愿意放下,那自然不会引发任何动荡……原先的一些准备,如今倒是成了摆设。
好在结果是好的。
……
这一日,赵言抽空来了一趟医学院,如今的医学院已经步入正轨,其内招收了年轻弟子数百人,稍加培养,便能独当一面,可去军中任职军医,至于更进一步,则需要看个人的天赋与努力。
学医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远比练武什么的更难,想要小有成就,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精力,还需要有恒心与毅力!
这一点。
哪怕是到了现代也不例外……看看那些学医的,一个个早衰的像个老年人,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赵言看着躺在软塌上的念端,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惋惜,因为念端的身体随着步入冬季,愈发的糟糕了,像她这样的医家大佬,要么不生病,一旦生病了,那几乎都是要人命的。
毕竟能救治的方法,对方肯定已经尝试过了……你要与医家掌门比拼看病的专业性?!
念端今日依旧穿着那一件素白的旧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可那头青丝间却多了许多以前不曾见过的白发,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
她正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神空洞,似在缅怀过往。
端木蓉端坐床边,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的药汤还冒着热气,她正低着头,用一把小勺轻轻搅动,直至看到赵言到来,杏眸才略微明亮了几分,不过随后又暗淡了下去,嘴唇动了动,轻声道:“侯爷。”
赵言对着端木蓉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回神的念端,道:“先生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老毛病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念端微微摇头,神色淡然,平静地回答道。
她对于自己的生死早已经看淡。
端木蓉身体微微一僵,眉宇间多了一份哀伤,却被她死死遏制,没有让泪水滑落,她不想让自己的师父看见,对方也不喜欢看她哭泣。
“当真没有办法了吗?”赵言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他是真的舍不得念端去世,似这种医家掌门,当之无愧的帝国瑰宝,对方活的时间越长,创造的价值就越大。
“医者也是人,也有难以做到的事情。”念端笑了笑,轻声道,“生死之事,医得了别人,医不了自己……这道理,我年轻时便懂,如今不过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她说得极为坦然,没有丝毫做作。
顿了顿。
她神色陡然郑重了几分,双目看着赵言,低声道:“侯爷,我有几句话,想与你单独说说。”
“好。”赵言点头应道。
端木蓉听到二人对话,很懂事地将药放下,随后起身向着屋外走去,她虽然不知道师傅想与赵言聊些什么,但她一直都是乖宝宝,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师傅。
随着端木蓉离去,屋内安静了不少。
阳光从窗外散落,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
念端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神色惆怅,半晌,才缓缓开口:“我这一生,见惯了生死,没什么放不下的……唯一还记挂的,唯有蓉儿。”
“这些年,我将她保护得太好,让她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极易遭人欺骗。”
“有我在,无人敢欺辱她!”赵言给出了承诺,他欠念端不少人情,未来或许还得欠端木蓉更多的人情,这些事情,他都记得,哪怕是这些,他都会护好端木蓉,许她一生平安。
念端微微摇头,再次看向赵言,神色有些无奈,低声道:“她自小便跟在我身边,看似性子安静,实则执拗的很……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
说完,她神态也复杂了几分。
“这……”
赵言闻言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念端继续说道:“她虽然从未说出口,可每次你来了,她的眼睛就亮起来,你走了,她又闷闷的……我养了她十几年,她心里想什么,我岂能看不出来。”
“我原本想着,多活几年,看着她成家立业,也算对得起她死去的父母,可如今看来,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言脸上。
“侯爷,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身边的女人很多,你也不是什么从一而终的君子,可我也知道,你对自己的女人,是真心在乎的。”
“这乱世里,好人未必长命,反倒是你这样的人,才能活得更久,护得住身边的人。”
“若我离世,我希望你护她一生!”
“好!”赵言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
“……若有一日,她不想待在你身边了,还望侯爷放她离去,让她返回镜湖。”念端沉默了少许,补充了一句,她似乎想为端木蓉安排好一切。
她的未来,她的退路……
“好。”赵言沉默了片刻,依旧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
门外。
偷听的端木蓉泪流雨下,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哭出声,可那压抑的呼吸声,比哭泣更让人揪心。
当赵言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端木蓉看着赵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很担心屋内的念端听见:“师父她……她会好起来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