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朱英已在中军帐前等候。
无论赵言来此是何目的,单单是赵言这个人,就值得他重视,当他看到远道而来的赵言之时,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虚假笑容,拱手道:“上将军远道而来,朱某有失远迎。”
赵言回以一礼,脸上同样挂着虚假的微笑,人畜无害的说道:“朱先生客气了……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两人目光交汇。
片刻后,朱英侧身让开,轻声道:“上将军,请。”
帐内,宾主落座。
亲卫奉上茶水,便退了出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朱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赵言脸上,沉吟了少许,便直接开门见山:“上将军助齐伐燕,一战而下聊城,粟腹自刎,五万燕军覆灭……朱某佩服。”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主要是想试探一下赵言的真实想法与打算。
对此。
赵言只是笑了笑,语气平淡,仿佛唠家常一般,轻笑道:“我只不过是为了齐人讨个公道罢了……燕军暴虐,人神共愤,朱将军以为然否?”
讨个公道?!
朱英表情微微一顿,神色有些古怪,因为这话从赵言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刺耳,明明合纵伐齐是赵言谋划的,如今对方却要为齐人讨个公道,这算是哪门子公道?!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赵国的上将军。
沉默了半晌。
他才缓缓说道:“上将军与燕国之事,与楚军无关……上将军今日来此,恐怕不只是为了与朱某闲聊吧?”
“朱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赵言脸上笑意收敛,深邃的双眸平静的注视着对方,缓缓说道,“我军将北上伐燕,楚军,不得插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骤然一静。
朱英没想到赵言真打算伐燕,这是对方合纵伐齐之前便有的打算,还是临时起意?!
若是前者,那赵言当真有些可怕了,如此年纪,便有此等谋划,只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哪怕昔日的鬼谷弟子,都未曾给人如此压迫感。
他眉头紧皱,神色也在瞬间冷了下来,沉声道:“上将军这是……在命令朱某?!”
“不是命令。”赵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轻描淡写的说道,“是劝告。”
劝告?!
朱英闻言,一时间也不由得被赵言的自信给逗乐了,他看着赵言,阴阳怪气的说道:“上将军好大的口气!楚军如何行事,何时轮到赵国来说三道四了?莫非上将军真以为自己可以号令楚军不成?!”
别说赵言没这个资格,就算是信陵君也不行!
楚人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
赵言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水,微微抬眸看向朱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朱先生,春申君待你如何?”
朱英一愣,不明白赵言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不过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春申君对朱某,恩重如山。”
赵言闻言微微点头,随后不急不缓的说道:“楚王无子,唯一幼子,乃是春申君与李园之妹所生……此事,朱将军可曾听闻?”
朱英闻言,豁然起身,双目死死的盯着赵言,脸上的从容与傲慢都在瞬间褪去,眉宇间更是多了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惊与慌乱,他一时间无比希望对方是在口嗨,可他知道,赵言既然坐在此处,提及此事,那必然是对此事有着绝对的把握,甚至证据!
他声音都在此刻干涩了几分:“上将军……此话可不能乱说!”
赵言平静的看着朱英,悠闲的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淡淡的说道:“楚国太子,乃春申君之子,李园之妹所生,此事若传出去……朱将军以为,会如何?”
他图穷匕见,没有一丁点与朱英说笑的意思。
朱英此刻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以他的智谋,岂能料不到此事爆出去的后果。
楚国宗室,朝中权贵,那些早就对春申君心怀不满的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春申君撕成碎片!而他朱英,作为春申君的心腹,同样逃不掉!
他目光闪烁,有一种杀人灭口的打算,可他知道此事不现实。
朱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一般:“上将军是如何得知此等隐秘的?!”
他不解,身为春申君的心腹,连他都不知道此事,赵言一个他国之人,又如何能知晓的,难道春申君身边有有对方的人?!
或者说。
李圆身边有人说出去了?!
赵言并未回答这个问题,淡淡的说道:“朱先生不必知道我是如何得知的,只需知道,此事若是传出去,春申君会是什么下场,朱先生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楚国……又会是什么下场。”
看着如此淡定的赵言,朱英一时间沉默了。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良久。
朱英才妥协道:“上将军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赵言嘴角笑意不减,只是语气微凝了几分,“楚军,不得插手!”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赵言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朱英本以为赵言会狮子大开口,会趁机勒索,会借着这个把柄逼迫楚军做更多的事……可赵言只要楚军袖手旁观,并未添加其他条件,简直大度的有些不可思议。
他沉吟了少许,才缓缓说道:“若上将军所言是真的……那赵国伐燕之事,楚军不会插手!”
“一言为定。”赵言微微点头,轻声道。
说完,他便缓缓起身,结束了这场谈话,同时向着帐外走去,不过他在临走之前,不忘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依旧在消化消息的朱英,提醒道:
“朱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英一愣,本能的应道:“上将军请说。”
“春申君之事,我能知道,别人未必不能。”赵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朱英心上,“有些事,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话音落下,他掀帘而出。
大司命与惊鲵紧随其后,消失在帐外的阳光中。
朱英站在原地,望着那晃动的帐帘,久久没有动弹,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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