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谈话不欢而散，童纲初次感受到了顾晓的棘手。
他是电影局局长，到了这个位置，没有输的说法。
可当赢的代价达到一定程度，是否还要赢，就成了必须考虑的事情。
顾晓的身份太特殊，特殊到即使是总局都没办法轻易进行处理。
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童纲真的很头疼。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助理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望着属下欲言又止的样子，童纲就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事就说，都闹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是我经受不住的？”
助理心想也是，于是递上文件，沉声道：
“华艺、寰亚准备联名对顾晓提起诉讼，这是他们的起诉状，要求总局给个说法。”
童纲接过文件翻了翻，上面是两家公司电影的制作成本和剧本大纲，下面附有指控顾晓的罪名。
其他的还好，这个“破坏国家稳定”的罪名就有些令人无语了，扣帽子不是这么扣的吧？
“这不是大事，说你真正要说的。”童纲道。
助理顿了一下，缓缓道：
“中宣部的沈主任来了，询问顾晓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
童纲微微后仰，身体紧贴椅背，闭上双眼。
他知道这件事终究还是闹到上面去了。
……
……
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横条。
茶杯里的热气已经散尽了。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电视剧审查部门的核心成员，桌上摊着这几天的舆情简报和举报信复印件。
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在本国，地方电视台和电视剧管理司隶属于不同体系。
前者隶属于地方政府，省广电局；后者则直接归属广电总局和国务院。
明面上没有太多交集的两地，却并不是真的没有任何联系。
虽然没有人事任免权，可电视剧管理司还是可以通过“播出许可权”、“黄金档调控权”、“跨区域监管权”实现对地方电视台的软控制。
也正因如此，看似没有太多利益交集的两个部门，内里的联系其实十分紧密。
松果购买青海卫视经营权，在影视老总看来是顾晓“不务正业”，可于地方电视台而言，却是晴天霹雳。
一部《亮剑》，一部《武林外传》，顾晓已经用两部电视剧证明了在市场强大的影响力。
本就制作能力上佳的松果，再拿下卫视经营权会......地方电视台不敢想象这会给他们的广告业务造成怎样的冲击。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就是《匹诺曹》被毙，顾晓负面舆论缠身的源头。
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某人居然用一次采访，一场直播就扭转了乾坤。
会议室里的沉默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眼见距离调查会议越来越近，坐在长桌中段的张国强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都说说吧，一会儿该怎么汇报，以往扣帽子的方法对中宣部是不管用的。”
“有什么好说的。”
坐在长桌末端的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那电视剧满满都是反动内容，我们将它毙了，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老人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根本不是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坐在他对面的几个年轻审查员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