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届美国电影市场（AFM）在圣塔莫尼卡拉开帷幕。
为了推进“电影走出去工程”，拓展国产影片的北美目标市场，中影领衔，联合八一厂、长春厂等五家单位，带着60多部国产电影远渡重洋，在会场边缘租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展位。
人在好莱坞的顾晓也被薅了过来。
韩三坪自然也来了。
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站在展位前，与几位驻足翻看画册的北美发行商寒暄。
顾晓站在不远处，面露无奈。
他就不明白了，这种场合关他这个民营企业老板什么事？
“怎么，觉得大材小用了？”
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顾晓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韩三坪抽身过来了。
“韩董，您明知道这些片子在这里很难找到买主。”
顾晓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美国电影市场（AFM）本质是B2B的交易会，来这里的人，眼睛只盯着有商业潜力的类型片、恐怖片或者能冲击奖项的文艺片。
这些带有强烈国情色彩、文化隔阂明显的主旋律电影，就像走错了会场的客人。
韩三坪从助理手里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茶，脸上那副对外宾的公式化笑容淡去，显出些疲惫。
“我知道。但这是任务，姿态要做出来。国产电影“走出去”，不能只是你顾晓一个人扛着冲锋枪在前面突突，后面也得有人摇旗呐喊......哪怕声音小点。”
他顿了顿，看向顾晓，眼神复杂：
“听说你安排了一队人去迪士尼学后期特效？”
顾晓侧过头，看向身旁这位亦师亦友亦上司的领导。
“是。”
他没有否认，也没问韩三坪怎么知道的。
中影的能量，想知道这种事并不难。
“长远看，是对的。”
韩三坪缓缓点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明年就是当初我们约定的时候了，我希望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可是明年我打算休息......顾晓无声吐槽，可也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韩三坪若想服众，明年确实应该交出一份亮眼的成绩。
“韩董有什么想法？”顾晓道。
韩三坪平静道：“《魔女》、《突袭》是很不错的电影，可终究不符合咱们的传统文化，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开批片的口子。”
顾晓确实走出了一条全新的路，这条路足够诱人，可也足够危险。
韩三坪提醒道：“最近局里，尤其是审查部门，对你有意见的不少。”
顾晓挑了挑眉，语气冷漠道：
“他们能批《黄金甲》，能批《色戒》，能批《苹果》，能批《集结号》，就是不能批我的？”
“枪打出头鸟。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论对错。”韩三坪道。
顾晓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韩三坪安抚道：“我只是提醒，情况未必会那么糟糕。”
顾晓的目光越过AFM会场攒动的人头，投向远处色彩斑斓、充满奇幻或血腥画面的电影海报墙。
那里才是这个市场的“硬通货”。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离开。”
韩三坪沉默几秒，点头道：“这样也好。”
……
……
一场谈不上有干货的对话，却亮出了各自的底线。
韩三坪继任中影董事，需要政绩，还不是单纯的票房，而是要像《英雄》那样的传统文化出海。
同时对方暗示了批片日后的限制。
至少在题材上不能搞《魔女》、《突袭》那一套反传统，反英雄的叙事了。
顾晓也亮明了底线，那就是审查必须一视同仁，就算没有优待，也不能搞双标，更不能刻意打压。
韩三坪接受了这个提议。
可即使他接受，顾晓也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