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殿里,众仙官云集,静待早朝时节。
赤脚大仙环顾一圈,面色生疑,正欲询问,忽觉一阵恶寒。
转眼望去,正是武德星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嘴唇微抿,略带薄怒。
昔日下界之事虽久,然天宫之上不过旬月,二人旧怨未定,赤脚大仙只得暗自挪动脚步,凑到太白金星身侧。
低声问道:“六群比丘之事已定,怎不见陆源贤侄?从前他不亲至,也有长史西门豹觐见,今日二人俱不现身,可是他斩业府中生乱?”
太白金星笑道:“前日里北海传信,府中料定那小子该是要守甲子一年,如今日头刚过,必是有事耽搁,须臾便回。”
太白金星温声回复,忽瞥见武德星君脸色,不免心中好笑。
众仙也知武德星君怨气未定,只浅笑旁观作隔岸观火状。
通明殿中,百官不敢高声,宛若蚊蝇私语,静待传召。
正此时,脚步声缓,众仙温声望去,霎时间鸦雀无声。
太白星君临近殿门,闻听四下声寂,正觉诧异,越过众仙向通明殿外望去,正见来人。
这一眼瞥过,他登时愕然。
只见陆源身披常服,踱步入殿,并未佩戴冕旒,正现出满头发色黑白斑驳,天上只一日不见,他竟好似过了无尽岁月。
太白金星见状心头一紧,左右拨开同僚,快步上前,“陆源!”
然而未至身前,便听得灵霄殿中一声传信,“宣百官觐见。”
趁着百官涌入殿内,太白金星落后几步,等到陆源上前,还未开口询问,迎面便嗅到一股腐朽气味。
太白金星忙追问道:“怎生变故?何至于此?”
陆源面色无悲无喜,“天人五衰而已,老星不必担忧。”
听到这话,太白金星不由得松了口气。
与他一行入殿,百官觐见,共拜大天尊。
玉皇大帝口称平身,目光扫过,见陆源满头白发,视线停了一瞬,旋即收回,平淡道:“众爱卿可有表奏?”
武德星君上前,“启奏陛下,臣参赤脚大仙闲散度日,不理政事,每日巡游四方,少有疏浚之功,请陛下以天法惩之。”
赤脚大仙正瞧着陆源异样,不成想武德星君没来由参了他一本,连忙敛衽出列,高呼愿望。
“陛下明鉴,臣本就闲散度日,巡游四方拯救世人,如今六群比丘皆定,四方妖乱已平,斩业府治下,水神恪尽职守,无有疏浚之要。”
玉皇大帝也并未将武德星君话放在心上,自赤脚大仙与武德星君渡劫归来,武德星君每日都要参他一本,以舒心中愤懑。
“我已尽知,你二人且安分守己即可。”
武德星君见玉皇大帝并无惩戒之意,只得闷闷退下。
二人纠缠一番,众仙才轮番上奏,半晌诸事皆平。
玉皇大帝见陆源仍未出声,当下开口道:“爱卿因何不佩冕旒?”
陆源躬身出列,“臣闻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只怕闭目塞耳再误大事,因而不曾佩戴。”
一听他言语中的“再”字,玉皇大帝似有所觉,缓声道:“以情恕人,以理律己,完事无过,怎碍一冠冕?”
“下官受教。”
陆源不着冠饰于理不合,但玉皇大帝并不追究。
文曲星君本想叱责一番,但见陆源秀发斑白,颇为不忍,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源面色平静,再一拱手,“陛下,臣乞解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