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帘高卷,琼屏环列。正中间,悬一轴四海同春祝寿图;两壁厢,列四幅麟凤龟龙祥瑞轴。珠纹龙鼎龙涎霭,珊瑚炉内瑞雾生。
玉盘簇宝,鲛绡果果色晶莹;金案堆珍,龙睛糖齐齐摆列。阶前鱼鼍按宫商,堂上珍馐铺锦绣。灵泉玉液甚清奇,珊瑚酒香多馥郁。
虽非天宫帝阙,实胜仙府蓬莱。只听得水族欢腾,真个震海惊波。
江河湖海龙王齐聚于此,轮番向南海龙王举杯,杯盏往来间,一派喜庆祥和。
正庆贺之间,忽有一鲛人神色匆匆,从后室钻出,俯在南海龙王身侧,轻声耳语。
南海龙王听罢,面色霎时一沉,眉头紧蹙,随即转头向身后侍从低声吩咐数语。
回身再望众宾客时,又强挤出欢笑模样。
其余三海龙王见他脸色数变,心中讶异,东海龙王放下酒杯,好笑道:“贤弟今日寿辰,四海同庆,如此盛事,难道还有甚么烦心之事搅扰雅兴?”
南海龙王虽是挂着笑脸,可眉宇间总有一抹忧愁挥之不去。
瞥见陆源在列,他蓦地叹了口气,“只回念从前寿辰,几位兄弟都不曾齐聚,今日幸得真君驾临,诸位才拨冗赴宴,共叙兄弟之情,实属难得。”
三龙王一愣,皆是露出一副悲戚之色。
他们四人各掌一海,俗务繁杂,再加之陆源座下涤尘清源司执法严苛,平日里个个谨小慎微,少有偷闲相聚之机。
如今长官在前,也不好直言诉说,只得纷纷起身告罪,各自斟酒自罚一杯,将话题岔了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龙王兴起,又以作诗自娱,佳句频出,殿内欢笑声不绝。
正热闹间,又有一蚌女慌慌张张从屏风后钻出,面色惨白,在南海龙王耳边急促细语。
这一次,南海龙王再也绷不住脸上的喜色,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喝道:“这逆女,当真不知死活,该死至极!”
席间鼓乐声骤然停歇,众宾客纷纷侧目,望向一脸怒容的南海龙王,皆不知发生了何事。
东海龙王起身问道:“贤弟可是有祸事缠身?不妨明说,我等兄弟自当相助。”
南海龙王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唉,祸起萧墙,家门不幸啊。”
北海龙王打趣道:“哥哥说笑了,谁不知南海龙族英杰辈出,龙子龙孙多有政绩,皆是哥哥教导有方,怎会惹得祸事上门?”
南海龙王怒气难平:“我那小女,痴心错付一凡间男子,竟不惜搅弄南海风浪,只为博他瞩目
如今罪愆已定,本该上天侍奉星君,以赎其罪,谁料她竟敢抗法不尊,公然与天兵对峙,委实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捻着颔下胡须,手掌却不住颤抖,显是怒极攻心。
这番细微动作落在东海龙王眼里,顿时察觉端倪。
他瞥了一眼端坐席间的陆源,暗忖片刻,蓦地起身道,“竟有这等事?我辈龙族向来遵规守矩,龙子龙孙鲜有抗法行径。
贤弟不必多言,既是令嫒犯事,便不好假手外人。
今日贤弟为寿星,不便亲自动手,便由愚兄代劳,前去将那孽龙擒回,听候发落!”
说罢,东海龙王袖袍一敛,急匆匆向殿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