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由同械甲胄们组成的钢铁壁垒,硬生生抵住了瘟腐骑士的突袭,用最蛮横的力量将死亡反推回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队伍周围的废墟猛然“活”了过来。
废物崩裂,残骸掀开。
无数发条机仆蜂拥而出,它们没有多么精密的机械结构,只有手中锋利的刀剑,如同沉默的工蜂,毫不犹豫地撞入妖魔最密集的区域。
刀光闪烁。
它们以自身为武器,劈砍、戳刺,即便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扑倒、撕碎,也毫无畏惧。
而一些冲入敌群最深处的发条机仆,体内预留的自爆装置骤然亮起危险的红光。
紧接着,震耳欲聩的爆炸轰鸣接连炸响。
一团团膨胀的火球在黑色潮水中绽放,破碎的金属碎片与妖魔残肢混合着冲天而起,短暂的清空了一片又一片区域,迟滞了它们的前进。
最终,队伍硬生生冲破了妖魔浪潮的阻隔,一头扎进了那片煌煌辉光之中。
纯粹的光芒瀑布般从空中垂泻而下。
沐浴其中,仿佛从一处污浊地狱,骤然踏入了一片神圣的净土。
光芒冲刷着每一寸甲板,舔舐着每一道伤痕,驱散了附着在载具与人体上的寒意,将妖魔残留的污秽蒸发成袅袅青烟。
在这片光之领域中,连空气都变得滚烫洁净,众人压抑许久的呼吸得以畅快地大口吞吐。
“哈……哈……”
希里安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没有半分停留、享受的意思。
他从合铸号的车顶一跃而下,大喊道。
“建立防线!”
尚存的灵匠们听到这声指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再次动了起来。
他们不再讲究精密结构或美学,也不再吝惜任何资源,将所剩无几的源能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
质变的电弧疯狂地击打在周围的甲板残骸、扭曲的废墟上。
耀眼夺目的电光中,这些杂乱的材料被暴力地糅合、拉伸、扭曲,转眼间,一堵堵高矮不一、布满尖刺与棱角的临时壁垒,被粗暴地焊接、堆砌起来,环绕着光炬阵列的核心区域。
壁垒后方,简陋炮台、枪座迅速增生出来,枪口统一对外。
执炬人们立刻填补到火力点的缝隙之间。
他们背靠着煌煌辉光,将铳械架设在射击孔上,或是紧握近战兵器,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翻涌的黑暗潮水。
除浊学者们则聚集在防线后方,竭尽全力地支撑起一层层净化帷幕,尽可能地为同伴们分担无处不在的混沌侵蚀。
载具彼此停靠、交错停泊,成为了自临时壁垒后的又一道防线,除此之外,其他来自于其它命途的船员们,也尽可能地发挥自身的余热。
希里安没有停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
他径直走到了最前沿,站在了临时壁垒刚刚成型、最为薄弱的一处缺口前。
沸剑单手驻在地上,剑身残留的高温将接触的金属微微熔化。
具备双重赐福的希里安,身体就像一个永不枯竭的熔炉,伤痛与疲惫被压制,转化为更炽烈的战意与源能。
他知道,自己多站在这里一刻,多吸引一分火力,身后的防线就能多稳固一分,那些疲惫的同伴就能多喘一口气。
就在这时,引擎的嗡鸣声临近了。
希里安侧目看去,只见合铸号竟驶离了过来,停在自己身旁。
布鲁斯凑到舷窗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紧张,伊琳丝她们几个都被转移走了。”
希里安没有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然后站定。
黑暗的潮水正在集结、加速,用自身的血肉来消耗光炬阵列,强行越过压制区域。
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尖锐的骨刺、腐烂的利爪、流淌着粘液的畸形身躯……决堤的黑色洪流,向着孤岛发起了冲锋。
无数的脚步声快速逼近,地面逐渐震颤了起来,所有人的心跳也随之急促,屏住了呼吸。
在这压抑凝固的氛围内,布鲁斯突然开口道。
“希里安,你还记得,我们踏上旅程的目的吗?”
“当然了。”
希里安目不斜视道。
“你是为了弄清楚自己的过去,埃尔顿是为了所谓的爱情。”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他已经抵达了旅途的终点,但你和我还没有。”
“终点吗?听起来还不错……”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半开玩笑道。
“你知道吗?其实第一次听见你旅途的目的时,我觉得你这个家伙在讲笑话。”
它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镜面里、燕讯通讯台的位置,少了个习以为常的身影。
“终结这延续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黑夜……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黑暗的狂潮已至眼前,光芒与阴影的界限被无数狰狞的身影撕碎。
希里安没有继续听它后续的话,而是攥紧了沸剑,大步上前。
布鲁斯则不紧不慢地拨动旋钮,自言自语道。
“但现在,我开始喜欢你这个目的了。
又或说是……梦想。”
语毕,与引擎一并咆哮的,是扬声器中陡然炸响的刺耳歌声。
贝斯与吉他形成双轨轰鸣,音色沙哑尖锐。
逐节提高的音量下,有些人因这突然的歌声而错愕,有些人则随着歌声欢呼厮杀。
希里安下意识地笑了一下,随即,听那嘶哑的人声唱道
“腥风血雨——”
他撞入敌群深处,咒焰呈环形向燃烧、丛生。
无数道火舌如狂舞的荆棘,将扑来的妖魔成片地吞噬、点燃,蒸发的白汽混着滚烫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火丛之中,希里安高举着沸剑。
他向着敌人斥责。
“我们终将得偿所愿!”
向着所有人宣告。
“死得其所!”
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袭来。
“死得其所!”
执炬人们挺进向前,扼住了死亡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