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物。
就像埃尔顿说的那样,突围之旅到了现在,所谓的圣物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它可以是身为受祝之子的伊琳丝,也可以是具备执炬圣血的希里安,更可以是对混沌诸恶的不屈与抗争。
希里安将六目翼盔夹在腋下,把这件破破烂烂的头盔,容纳进了武库之盾内。
而这一切,都被梅尔文看在眼里。
换做之前,他绝对会认为,这是希里安对自己明目张胆的挑衅,到了如今,则单纯是希里安懒得隐藏了。
可梅尔文的心底还是有股无名火。
只是不等他发作,此起彼伏的汇报声在身边响起。
“魂髓已补充,光炬阵列功率逐步提升中,预计数分钟后抵达燃烧峰值。”
“剩余的弹药储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行齐射。”
目前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后续的行动,以求为梅尔文等人减轻前进的压力,确保他们能顺利抵达活体壁垒处。
也因如此,这短暂的准备时间,成了决战前最后的安宁。
两人对视了一两秒,希里安率先开口道。
“要来根香烟吗?”
“为什么?”
“我看的很多小说电影里,每到这种突破绝境的时刻,主角们往往会来上那么一根香烟舒缓压力。
也可能是单纯地耍帅。”
希里安轻飘飘地回忆了一下,半开玩笑道。
“所以要来一根吗?”
梅尔文摇摇头,否决道,“算了吧,没什么兴趣。”
“好,”希里安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正好我也不抽烟,就算你要来一根,我口袋里也没有。”
梅尔文一口气没上来,怒视了过来,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他说道。
“那你要来份甜点吗?”
“啊?”
在梅尔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希里安翻了翻口袋,愣是从里面拿出来一份保存完好的甜点。
“来尝尝吧,这可是我从莱彻那弄来的,绝对不是什么便宜货。”
他毫不客气地将甜点塞进了过来,紧接着,自己又翻出来了一份。
“以及,甜食也很适合用来缓解压力。”
说完,希里安还不忘分出来一把勺子,递了过来。
梅尔文感受掌心甜点那传来的阵阵冰凉感,不可思议道。
“你是在变魔术吗?”
“不,单纯是刚才在合铸号内,我顺手多拿了几份,”希里安眉飞色舞道,“心想、万一真死在这了,临死前还能吃点好的。”
梅尔文沉默了一两秒,心底那股火气,荡然无存。
没办法。
你不能对一个神经病发怒,这会显得你自己也像个病态的疯子。
“唉……”
梅尔文的叹息声里满是无奈与释然。
然后,他顺从地挖了一勺甜点,入口又冰又甜,冲淡了喉咙间的血腥味。
两人就这么自顾自地享受了起来,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梅尔文突然说道,“希里安,我很讨厌你,从一开始就是,到了现在也是如此。”
希里安则开口抱怨道。
“我说舰长大人,你刚吃完我的东西,就说这种话,不太合适吧?”
梅尔文显然不会跟着他那古怪的思维走,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依旧认为,你是带着某种目的,刻意接近的伊琳丝,所以,我原本打算把你也编入行动之中,和我一起去破坏活体壁垒。”
对于这充满威胁的话,希里安不以为意道。
“原本?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我没有改变想法,我只是尊重伊琳丝的态度。”
梅尔文一边吃着甜点,一边说道,“既然她选择信任你,还把武库之盾交付给你,那么就自然有她的理由。”
“只是,我还是有事要强调……”
希里安打断道。
“停一停!”
紧接着,他厌倦道。
“这种重复了无数次的废话,就别再说了,走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梅尔文迟疑了一瞬,自嘲地笑了笑。
“抱歉。”
绝境之下,许许多多隐藏起来的秘密,都无声地浮出了水面,不过是无人挑明罢了。
是啊,自己口口声声地喊着圣物,结果那具铁棺早不知道在接连的战斗中,遗失到了哪里,反而是这个瘦弱的女孩,被层层保护到了这一刻。
希里安满不在意地说道,“说实在,刚才在房间里,你真是吓到我了,那是所谓的邪念吗?”
“大概吧。”
梅尔文几分不确定地说道,“但白日圣城中,确实有对其相关的记录,一种暂不清楚源头的力量,会在个体心智动摇之际,趁虚而入。
没有任何明显的能量反应,但却能实实在在地推动个体的心智,朝着黑暗的深渊滑落下去。”
希里安继续追问道,“你觉得这会是什么?某头恶孽的力量吗。”
“我不清楚。”
他摇摇头,又接着补充道,“但我觉得,仅凭恶孽的力量,还远做不到这种程度。
无声无息、无法溯源。”
希里安莫名地回忆起了过往时,自己在蓝湖之底见到的那抹绚烂的色彩。
无序狂嚣。
时至今日,自己对其的了解,仍旧是一无所知。
也许,唯有好好先生明白其真相。
“但你从邪念之中挣脱了,这很值得敬佩,梅尔文舰长。”
希里安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本以为,你我之间会有种种猜忌、没完没了的试探,甚至还要拔剑相向。”
说到“拔剑相向”时,他的语气明显没那么坚定了。
靠着双重赐福与咒焰的力量,希里安有能力抗衡一下阶位四的强敌,但对抗梅尔文这般阶位五的存在,他完全想象不到战斗会以何种方式发展。
“哈哈。”
梅尔文笑了笑,将空的甜品盒放在了脚下,回应道。
“只是责任的共同性,令我们变得默契十足。哪怕我们并不了解彼此。”
闲聊进行到了这一步,原本轻松的氛围,也逐渐回归了现实的沉重。
梅尔文回味喉咙里仅存的甜意,喃喃道。
“也许,我的决策错误了,我们本该留守在孤塔之城的。”
希里安提出自己的想法,“孢囊圣所显然有备而来,就算留守在城邦中,恐怕等待我们的,仍是被丛茵巢拖入灵界的事实。
到那时,反而将更多的无辜人卷了进来。”
梅尔文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目光静静地注视向前方,像是在凝视着什么。
随即,希里安见到了那个身影。
伊琳丝捂着腹部尚未愈合的伤口,缓步地朝他走了过来,直至来到了身前。
从制定计划到准备执行阶段,每个人都像是精密的零件般,紧密地咬合着。
于是,所有人似乎都下意识地、本能地忽略了那个事实。
这将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行动。
不……
仅仅是“有去无回”这样的形容,还不足以明确、具体的地阐述,应该说、这是一次注定死亡的行动。
见到了伊琳丝,梅尔文那麻木的内心像是长出了几分血肉般,心中泛起涟漪,一直被压制的悲鸣渐渐弥漫了出来。
他不清楚是为了自己的命运悲伤,还是为了曾经的过往。
伊琳丝的目光是如此有力,像是要将他的模样、神态,完全拓印在了心中般。
梅尔文张了张口,许多压在心底的话,快要溢了出来,可到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伊琳丝倔强地仰起头,攥紧了拳头。
很快,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打着转,快要溢了出来。
多么一副令人心疼的模样,梅尔文却笑了起来,心中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张开手,不等向前,伊琳丝便主动地拥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