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再思考下去了。
咒焰。
汹涌澎湃的咒焰正在背誓者的体内横冲直撞。
来自于执炬圣血的灼血之力,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所有的混沌威能,哪怕菌母残留的力量,也在支撑了片刻后,无声崩解。
紧接着,无序狂嚣的力量得到了释放。
背誓者的视野被那抹莹绿侵蚀,尖锐的啸叫自脑海深处炸开,像是有无数细针穿刺意识。
心脏失控般地狂跳,血液奔涌如怒涛,体内原本驯服的源能与混沌威能齐齐暴走,彼此冲撞、沸腾。
他试图压制,试图重新掌控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但一切的挣扎皆告徒劳。
希里安一把扣住背誓者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向地面。
骨裂的闷响与地面扭曲的呻吟同时炸开。
未等对方挣扎,锁刃剑已高高扬起,垂直刺落,与沸剑一同贯穿了胸膛,钉入地面。
伤口处爆开大蓬黑红交织的浆液,溅上铁羽。
希里安没有拔剑。
他俯身,依旧扼着咽喉,右手则握紧剑柄,骤然发力横向切割。
背誓者的胸膛被彻底剖开,断裂的肋骨外翻,内部尚未完全源能化的脏器暴露在空气里。
仍在搏动的心脏、缠连的肺叶、滑腻的肝脏,全部浸泡在涌出的黑血与莹绿火焰中。
背誓者的喉间挤出嗬嗬的气音,残余的混沌威能试图修复创伤,但为时已晚。
希里安松开剑柄,双手插入那敞开的胸腔,十指深深抠进血肉之中,密集的铁羽也顺势刺了进来,像是千百只手。
猛地向两侧撕扯。
嘶啦——
背誓者的躯干几乎被撕裂成两半,脊柱不堪重负地断裂,胸腔与腹腔内的脏器洒落了一地,丛生着火苗。
他倒地不起,俨然失去了生还的可能,仅仅是靠着混沌化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你……”
背誓者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溢出的血块堵住了话语。
好不容易咳嗽出了这些污血,莹绿色的火苗又从中钻了出来,点燃了他的口腔、舌头。
到了最后,希里安还是没听清,背誓者究竟要说些什么。
没关系,反正自己也不在乎。
希里安双手握紧了双剑,将它们从残躯上用力地拔出,阴燃的咒焰也随之暴涨了一瞬,将背誓者彻彻底底地烧成了一具空壳。
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没有离开离开,而是像雕塑一样又站立了半分钟。
直到蛇印内传来一阵愉悦与欣喜,希里安这才确定了背誓者的死亡。
自此,舱室内只剩下了弥漫的血腥与灼烧后的焦臭。
“呼……”
希里安吐着浊气,双剑归隐于展开的武库之盾内。
他朝着角落的阴影里走去,行进的过程中,体表面的骨质胄甲与铁羽,逐一蒸发消融。
高大狰狞的姿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希里安努力扯出一副笑意,开口道。
“这就是你解除混沌化后的感受吗?真不舒服啊。”
伊琳丝勉强地撑起身体,望着他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希里安,你……”
解除混沌化后,虚弱感如海潮般席卷了希里安每一根神经,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了下去。
“别紧张,我还好,我只是……需要缓一缓。”
希里安放低了身体,摇晃了两下后,倒在了伊琳丝的身旁,眼睛紧闭,头脑里传来止不住的晕眩。
他有些难以形容这种虚弱感,非要说的话,有点像在白崖镇时,自己第一次参与的剑术训练。
巨大的体力透支后,整个人几乎低血糖似地晕厥了过去。
值得庆幸的是,虚弱感没有持续太久,另一股充盈感随之升起。
赐福·憎怒咀恶。
方才战斗中的痛楚、敌人的死亡,都被赐福贪婪地攫取、转化,快速恢复起了自身的状态。
只是这次希里安的消耗实在是过于巨大了,哪怕有赐福的庇佑,也仅仅是将虚弱期压缩了,而不是直接豁免虚弱。
可即便这样,两道赐福间的循环,也令希里安倍感心惊。
休息了大概几分钟后,希里安睁开了眼,恰好地迎上了伊琳丝那满是担忧的目光。
他主动开口道,“你还好吗?”
“一般。”
伊琳丝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他恢复常态、却布满新旧伤痕的手臂上。
那里刚才还覆盖着非人的骨甲与铁羽。
“为什么你会……?”
她的问题没有说完,但指向明确。
“赐福吗?”
希里安扯了扯嘴角,“这才是我真正的赐福。它的能力大概是……好吧,说实话,我也不太完全了解。”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就目前我所感受到的,这股力量,可以让我容纳许多……异样的力量?”
希里安没有提及无序狂嚣,而是将话题引到了伊琳丝的身上。
“类似于,可以接触其他的受祝之子,再通过某种我也不清楚的方式,从而将自身的赐福,演变成你们的力量。”
“这样啊……”
伊琳丝没有追问下去。
赐福是来源至今是一个未解之谜,每个受祝之子的体验都是独特且私密的,过多的探究并无意义。
她的视线转向不远处,遭到重创的同械甲胄正静静地躺在废墟里,光泽暗淡。
希里安问道,“那具甲胄,你还可以穿戴吗?”
伊琳丝摇了摇头,否决道,“先留在这吧,结构损坏的太严重了,就算拖回去,修复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应对战事。”
“最重要的是,你我的状态都不好,带上它只是累赘。”
“好。”
希里安尝试起身,身体的疼痛弄得他龇牙咧嘴。
“伊琳丝,你还能走吗?”
“勉强可以。”
在他的搀扶下,伊琳丝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腹部的伤口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溃烂,即便一直阴燃魂髓,暂时也难以根除这毒素。
希里安苦笑了一声,“你也算是帮了大忙啊。”
背誓者错判了局面,将大量的毒素消耗在了伊琳丝的身上,这才令希里安在之后的厮杀中,减缓了不少的压力。
伊琳丝想笑一笑,可实在是提不起力气。
两人互相扶持着,离开了货舱,门外的长廊相对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战斗仍在继续,但强度似乎减弱了。
接下来的路途顺利了许多,没有遭遇成建制的强敌,只有零星溃散的妖魔或恶孽子嗣,被希里安用锁刃剑迅速解决。
显然,那位在幕后操控共生巨像、发起这轮致命突袭的渎祭司,并未料到事情的发展。
他大概还在利用巨像和剩余兵力对破晓之牙号进行袭扰,试图牵制舰上防御力量,为背誓者的斩首小组创造机会。
渎祭司绝不会想到,这支被寄予厚望的突袭组,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剑下。
在船员们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希里安搀扶着伊琳丝,步履蹒跚地穿过防线,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得到消息的西耶娜,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关切。
她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两人,最终停在伊琳丝苍白的脸上。
“伊琳丝!”
她声音急促,伸手想要扶住对方,却看到希里安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别动。
他快速汇报,“她腹部中毒,伤口有溃烂,需要立刻处理,毒素可能还在扩散,但魂髓暂时稳住了情况。”
话音刚落,几名反应迅速的船员已经上前,小心地接过伊琳丝,将她扶上简易担架。
西耶娜紧跟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希里安。
希里安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去照顾伊琳丝,自己则缓缓走向角落处,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周围仍有零星的战斗声响从远处传来,但防线内暂时恢复了秩序,船员们的目光仍不时落在他身上,交织着震惊、敬畏与疑惑。
对此,希里安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