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们彼此撕咬、爪击,身影重叠又分离。
血腥的纠缠中,每一次碰撞都伴随骨骼碎裂、甲壳崩飞、血肉剥离的恐怖声响。
铁羽碎片、黑色的粘稠物、暗红的血、黄绿的脓液、破碎的内脏组织……各种颜色的颜料肆意泼洒。
这是炬引命途的内战,守誓者与背誓者的死斗。
希里安的铁羽的碎片混着血沫,如风暴般迸溅,尖锐的啸叫不止。
背誓者彻底抛弃了防御,发狂了般,将长剑视作战锤,一次又一次地抡起、砸下。
铿——
又一大片的铁羽被硬生生劈飞,露出底下暗红蠕动的肌肉纤维。
希里安向后跌退了几步,在地面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背誓者的变化令人感到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既然希里安可以发动魇魂噬身,进入混沌化姿态,那么他又何尝不可呢?
背誓者大步迈入了混沌化的进程,并在菌母赐福的力量下,拥有了更为深邃憎恶的混沌威能,在血液与肉体中滋养、孕育。
剧烈的心跳声此起彼伏,犹如对垒的战鼓。
交锋再起。
炽白的六目高速闪动,精准捕捉毒剑的轨迹,锁刃剑与沸剑织成死亡的网,试图格挡、偏斜。
背誓者的攻势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破坏欲。
一记势大力沉的重劈,硬生生地撞开了双剑,擦着希里安的左臂掠过。
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
毒剑的锋刃并非切割,而是腐蚀。
希里安被触及的瞬间,覆盖左臂的铁羽连同其下的皮肉,如同被泼了强酸般嘶嘶作响,融化、发黑、碳化。
剧毒更沿着血管疯狂向肩胛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坏死,泛起恶心的脓泡。
希里安没有任何停顿。
他畸变的头颅猛地一低,布满细密尖齿的颚部,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咬在左臂的腐蚀线上。
撕扯声清晰可闻。
坏死的皮肉被利齿扯开,尚未完全碳化的筋腱在巨力下崩断。
黑红浓稠、夹杂着坏死组织碎块的血液,从断臂的从创口中狂涌而出。
希里安头颅一甩,那截还在微微抽搐的断臂便打旋飞了出去,砸在舱壁上,留下粘稠湿滑的血迹。
下一刻,他左肩的创口处,肉芽疯狂窜出。
惨白的骨骼率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成型,随后是交织缠绕的猩红肌肉束,宛如无数粗壮的蚯蚓般包裹住新生臂骨。
最后,银灰色的铁羽从皮肤毛孔中刺出,不到十秒,一条全新的左臂便已重生。
希里安没有停息。
他突兀地展开双臂,将层层叠叠的铁羽延展至最大,犹如巨鸟展翅。
与此同时,头颅后的火环迅速高涨、燃烧。
光焰瞬息膨胀,释放的光芒落在锃亮的铁羽上,折射、集中,化作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闪光。
一片眩光中,沸剑越过了背誓者的防御,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腹部,没入近半。
伤口处没有多少鲜血,反而溢出大股半凝固的、沥青般的黑色物质。
希里安趁势腾出右手,五指猛地插入他腰腹的伤口,扣住里面滑腻蠕动的内脏,向外狠狠一扯。
哗——
一截仍在搏动的肠管,连带着粘稠的组织液被扯出体外,拖曳在两人之间。
声音从背誓者的喉腔中挤出,带着重叠的回响。
“你杀不死我的……”
希里安轻声回应。
“我知道。”
锁链勾住沸剑的剑柄,一举将它抽出,引起了又一道喷起的血柱。
背誓者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在混沌化的状态下,他不仅生命力顽强、恢复极快,更麻烦的是他已达到阶位四,能够将身体转化为能量形态,无论是混沌威能还是源能。
这种“源能化”的能力,足以让超凡者可以避开大多数致命伤,大幅提升持续作战的能力。
就像当初在白崖镇的努恩,正是依靠源能化,才拖着濒死的身体战斗到最后。
此刻,哪怕希里安这一击掏空了背誓者的内脏,他依然不会死。
狰狞的伤口中不见血肉,只有不断逸散的混沌威能,并且源能化已蔓延大半个身躯,燃起一簇簇魂髓之火。
火光刺眼,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两头怪物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僵持,剑锋在极近的距离内反复拉扯、切割,每一次移动都在彼此的血肉上划开深可见骨的创口。
鲜血混合着脓液喷溅,将地面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粘稠的血雨腥风中,希里安再度展开武库之盾。
稳定锚栓在极近的距离内炸裂,那是足以刺瞎双眼的光芒洪流,连空气都在这极热中尖叫着燃烧。
然而,背誓者没有后退。
他撕裂了光芒。
烧焦的皮肤像碳化的树皮般碎裂剥落,溃烂的左臂已几乎只剩骨骼,那骨节则诡异地拉长,在撞击中削尖,化为一柄骨刃。
背誓者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仿佛一直等待这一刻。
骨刃穿透尚未消散的光涡,笔直刺下。
一下,又一下。
连续沉闷的穿透声中,希里安的上半身几乎被撕开。
肋骨外翻,破碎的肺叶混合着血浆从裂口涌出,挂在残缺的腰腹间摇晃,六目翼盔的面甲彻底碎裂,露出下方并非人类的面容。
那是不断蠕动、增生、交缠的血肉团块,六只苍白的眼瞳深嵌其中。
背誓者抽出了骨刃,一脚将那破碎的残躯击退。
“该倒下了……受祝之子。”
哪怕希里安是受祝之子,哪怕具备魇魂噬身,哪怕……哪怕……
无论他曾有多少继续奋战的理由,在这一连串的重击下,肉体与精神都已被逼迫至了极限,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希里安没有倒下,屹立依旧。
固执地抬起那血肉模糊的脸庞,发出了阵阵嘶哑的笑声。
“仅此而已吗?”
希里安挺起胸膛,踉踉跄跄地走来,每一步都洒下了大片的血浆与碎肉。
可就在这一步步的前进中,赐福·憎怒咀恶正在疯狂运转。
每一处伤口的剧痛、每一滴流失的鲜血、甚至交杂在思绪间的杀戮欲望……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赐福转化为沸腾的源能、无休的体力,回馈于己身。
自此,赐福·魇魂噬身的庇佑依旧。
两道赐福在这极端的境况下,达成了一种微妙、残忍的永续循环。
骨质胄甲从伤口深处钻出,像活物般包裹脏器、拼接断骨,铁羽根根倒竖,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
时间逆转般,当希里安重新走到背誓者的面前时,先前种种足以致死的创伤消失不见,唯有剑刃锋锐依旧。
“那么,该轮到我了。”
希里安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猛地踏前,沸剑燃起炽白的光焰。
剑锋未至,高温已灼得背誓者源能化的躯体滋滋作响。
他急抬毒剑格挡,但希里安这一剑根本不是为了斩击。
苍白的翼兽直接撞了上去。
沸剑再度刺入背誓者的胸膛内,魂髓之力顺着剑身、沿着伤口疯狂灌入。
希里安戏谑道,“既然实质的斩击无法杀伤你,那么魂髓之火呢?”
对抗源能化最好的手段,不是刺穿心脏的剑刃,也并非是斩断头颅的横扫,而是源能与源能之间的猛烈碰撞。
背誓者觉得希里安疯了。
哪怕有重重的赐福庇佑,但说到底,他仅仅处于阶位三,和身为阶位四的自己之间,有着源能量级的巨大差距。
他狂妄地认为,希里安根本无法撼动自己。
可当那魂髓之力在体内积蓄、阴燃之际,它未如预想中的那般,被混沌威能吞噬、湮灭。
“这……”
背誓者不理解这一切,直到沸剑愈发炽热,烧尽了一切的遮蔽,露出了那轮燃烧的向日葵。
“不……这怎么可能呢?”
一瞬间,太多的疑问填满了他的大脑。
那支早已消逝的圣血氏族,为何会出现在了这里,难道希里安是他们的末代子嗣,可问题是,他所呈现的血系畸变……
深入灵魂的灼烧痛意,击碎了背誓者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