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希里安从昏厥里清醒了过来。
他不清楚自己失去了意识多久,在此期间,也没做什么迷离的幻梦。
希里安只是记得,自己不幸地处于巨型投矛的贯穿区域内,遭到了这粗粝之物的正面撞击。
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陷入了漆黑之中。
当他重新清醒过来时,便身处在这样的境地内。
就是这样。
画面切换的如此生硬、迅速,没有半分的过度。
希里安尝试起身,一阵尖锐的撕扯感从腹部传来,带着延绵的痛意,险些令自己再次昏迷了过去。
他当即停下了动作,视线投向下半身。
此刻,有那么一根歪歪扭扭的钢筋,贯穿了自己的腹部,血肉模糊、骨骼断裂,鲜血汩汩地溢出。
除此之外,身体还有多处的挫伤,内脏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希里安不知道有多少的出血点,但能感到喉咙里翻腾的阵阵血气。
“妈的……”
他想大声怒骂那么一句,可一时间竟提不起力气,气息虚弱。
希里安没有放弃。
缓了几秒后,他竭尽全力地大骂道。
“干你的孢囊圣所!”
一声过后,嗓子里咳出了更多的血迹,但希里安整个人却觉得舒坦了许多。
以及,是错觉吗?
怎么自己最近脏话越来越多了?
不……这怎么能责怪自己的素质低下呢?
哪怕涵养再好的人,经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日子,恐怕都会痛哭流涕、诅咒个没完。
“我是不是有些太倒霉了。”
希里安幽幽地想到。
“唉……”
长叹了一声后,希里安动了起来。
唤醒体内沉眠的源能,萦绕浑身的痛意顿时减轻了大半,而后,阴燃起血液里的魂髓,
希里安犹如一座焖燃的熔炉,体内的温度迅速提升,直接将侵入血肉中的金属熔化。
他咬紧牙关,一把将钢筋拧断、拔出。
哐当一声,烧红的钢筋丢到了一边,带着点点的血迹。
希里安捂住腹部,凭借阶位三的体质,这种程度的伤势还打不垮他。
但可能是撞击对大脑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也可能是昏迷期间,流了太多的血。
哪怕唤醒了源能,希里安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脚步松软,踉跄了几次都险些摔倒。
“伊琳丝!伊琳丝!”
他按了按通讯器,试图重新联系上对方。
能听见的只有阵阵尖锐的电流声。
希里安检查了一下通讯器,除了外壳有些裂纹外,没有明显的损伤,应该是强大的混沌威能影响了通讯。
尝试了几次后,他放弃了呼唤。
仰起头,层层叠叠的废墟后,能见到那巨型投矛的一角。
表面附着的菌丝已经在舱室间完成了筑巢,将巨型投矛与陆行舰牢牢地连接在了一起,并滋生起亵渎之物。
菌丝就像活体的血管,在金属与残骸间蠕动蔓延,渗出黏稠的暗色汁液,滴落处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洼。
巨型投矛的撞击将废墟堆叠在了一起。
断裂的舱壁扭曲成狰狞的形状,破碎的仪器与肢体残片混杂在一起,覆盖着一层菌丝织就的灰白菌毯,好像整片区域都在被某种病态的生命缓慢消化。
猜得没错的话,希里安应该是在撞击后,从舱室开裂的崩塌中,摔落了下来。
这反倒让他侥幸地远离了污染区,避免了菌丝对血肉的侵蚀。
至于为什么……
在那巢穴的下方,挂着一具具已经被菌丝包裹成茧的尸体,残破的冰蓝色制服套在上面,宣告着他们原本的身份。
撞击发生的瞬间,有些倒霉鬼直接被压在了废墟里,变成了一层肉泥,没有什么痛苦地死去了。
还有一些船员则和他一样,侥幸生还,但又遭到了菌丝的纠缠,在重伤的情况下,难以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最终成为了养料的一部分。
尸体被抽干了血,吃净了肉,像是被悬挂的祭品,在空中轻轻摇晃。
希里安在不远处见到了几具摔落下来的尸体。
干瘪的皮肤紧贴骨骼,眼眶与口腔中探出细密的菌丝,仿佛灵魂仍被封存在了尸骸里,无声尖叫。
希里安展开武库之盾,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锁刃剑,而是率先取出了沸剑。
五指缓缓紧握住剑柄,略显浮躁的内心,顿时也安定了下来。
零星的妖魔正游荡在上方,对着残破的尸骸大快朵颐,利齿撕扯骨肉的声音,混合着黏腻的咀嚼声,在废墟间回荡不止。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希里安可以确信,自己周围没有幸存者。
只有散落的残肢、凝固的血泊。
不过在更远处,轰鸣的炮火声与嘶吼声不断,魂髓之光也从裂隙里照落了下来,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破晓之牙号虽然搁浅在了此地,但在孢囊圣所的围攻下,抵抗仍在继续。
确认了这一情况后,希里安松了口气。
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周围响起,声音很轻,可还是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一头又一头的妖魔从阴影里钻了出来,猩红的眼瞳里满是渴望,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面上灼出焦痕。
诸多的狰狞之影的身后,则是一位又一位长满脓疮与畸形肢体的恶孽子嗣。
他们很意外,这里竟然有一条漏网之鱼,也很欣喜,又有新鲜的血与肉可以品尝。
只是令恶孽子嗣略感困惑的是,这个被层层包围的可怜虫,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绝望哭嚎。
相反,六目翼盔下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没有任何征兆,希里安的身影暴起。
剑光如一道撕裂阴霾的疾电,首当其冲的妖魔来不及嘶吼,头颅便在炸开一蓬污浊的血浆。
希里安旋身斩击,剑刃切开了另一头妖魔的胸膛。
骨骼碎裂的闷响与脏器撕裂的湿漉声短暂交叠间,他的左拳已轰然砸出,正中又一只妖魔的面门。
颅骨坍塌的触感透过拳锋传来。
转眼间,包围圈竟被希里安一人冲出了一道缺口。
恶孽子嗣们反应了过来,纷纷扬起畸形的尖爪与锈蚀的刀剑。
与那些常见的恶孽子嗣不同,他们长年处于灵界之内,是孢囊圣所封存的力量之一。
在灵界度过的漫长岁月中,混沌威能已完全与肉体融合在了一起,致使他们的躯体变得越发畸形、病态。
也令他们远比常规的恶孽子嗣,要强大上那么几分。
换做任何一名执炬人,面对这成群结队的敌人,都会难以为继,更不要说还身负伤势了。
可希里安唯独是那个例外。
他的动作毫无冗余,剑刃活生生劈开锁子甲,拳锋砸爆蠕动的头颅,残肢与污血在身周泼洒成一场亵渎的雨。
明明遍体鳞伤,可每一击却毫无保留地、裹挟着肉身所能迸发的全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