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重构的最终时刻,所有飞旋的书页骤然一滞。
男人近乎本能地问道。
“我是谁?”
一道清晰深沉的声音,从时光深处传来,穿过所有喧哗,径直落进他心底。
“你是莱彻·格林。”
“我从何而来?”
“你来自归寂命途,苏醒于复兴时代的末尾,在大空洞之底。”
“那么我将要去向何方?”
“你将继续旅行,查清巨神·眠主的下落。”
自此,对话结束,莱彻·格林重归。
风暴渐息,飞旋的书页一片片回归日记,稳稳合拢,只有他周身仍隐隐流转着未散的微光。
莱彻在原地伫立了许久,后知后觉……也可能是再一次地,明白了一件事。
刚刚对话的声音,正是他自己。
另一个、曾经的自己,向着现如今的自我发问。
随后,莱彻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待大脑成功处理好了近期的诸多记忆,断裂的意识完成了重铸。
“哈……哈……”
他突然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般无助、惶恐。
连带着整个人都半跪了下去。
记忆的连续性愈合后,在莱彻的主观视角来看,上一秒他还在历经惊险的战斗,举手投足间,不知带来了多少的灾难。。
与那个该死的家伙死斗。
“他妈的,骨瓷家……”
莱彻恶狠狠地咒骂,五指从地面攥起了一把尘土。
“放轻松……放轻松……”
而后,他安慰起自己,控制好情绪。
“别紧张,莱彻,你那一击打下去,骨瓷家这个混账,至少得昏迷一阵,就算醒了,他接下来几个月,也会有点健忘症,绝对能恶心他一阵的……”
再次深呼吸。
莱彻终于调整好了状态,抓起悬空的日记。
随即,日记化作光点散去,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后,莱彻终于有时间,了解一下自己的状态。
那身体面的衣装,眼下变得破破烂烂,四处漏风,躯干的各处,也有一定的伤势。
伤口被骨瓷家污染,血肉溃烂、肿胀,不断地流淌着脓水。
莱彻尝试自愈,但肉体像是脱离了掌控般,无论源能怎样冲刷,仍保持这副糜烂的状态。
这并非是某种致命的毒素,而是骨瓷家将自己的伤口变得“永恒”。
对于绝大多数的超凡者而言,被赋予了这永恒的伤势,等待他们的将是没有休止的折磨。
好在,莱彻不在此列。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和骨瓷家交手了,处理这种伤势,早已变得得心应手。
只见莱彻再次拿起那块蒙尘的玻璃,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莱彻·格林,忘记这些伤势。”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顷刻间,归寂之力冲刷体表,洗去了所有了伤口、血迹,将它们完全蒸发,归于从不存在的虚无。
痛意远去,血肉愈合。
唯一的副作用是,莱彻对着镜面愣神了一会。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作为经常失忆的人,莱彻培养出了极为优秀的性格。
不较真。
每当遇到一些想不通的问题时,他都不会固执下去,而是笑嘻嘻地,该做什么做什么。
现在也是如此。
莱彻懒得去想自己为什么发呆,而是沿着和骨瓷家的交战,继续思考了下去。
“我得捋一捋,该不会又忘了哪些重要的东西吧?”
他闭目凝神。
自我检索刚持续了一会,轰隆隆的余音从不远处袭来。
视野的尽头,闪烁的雷鸣与绚烂的色彩间,一道扭曲的身影缓缓蠕动而出,像是钻透了某道壁垒,潜行而至。
不待莱彻看清对方的真容,那股令人生厌的混沌威能,便已扑面而来。
那是一头难以名状的巨蛇状混沌生物,没有皮肤,只余下大片大片猩红、湿润且不断搏动的鲜活血肉,布满了扭曲盘结的血管网络,与不断开合的肉质裂隙。
长达百米的庞然身躯,在废墟间缓慢巡游,其血肉不可避免地与断裂的钢筋、尖锐的岩石,发生摩擦与碰撞。
那些裸露血肉长满了密集的神经,使得每一次刮擦、每一次撞击,都会转化为一股股尖锐的剧痛。
正是这无时无刻、源自周身每一寸的痛苦,迫使它不断地凄厉至极的尖啸。
嘶——
莱彻捂住了耳朵,咬牙切齿。
啸声并非是通过声带振动产生,而是一种精神与混沌威能混合的冲击波。
高亢、撕裂,穿透厚重的雾霭,足以震碎任何聆听者的意识。
莱彻猜,应该是自己的灵魂的芳香,吸引到了它的存在。
要是自己晚一点清醒过来,说不定就被它吞进了肚子里。
但……问题不大。
无非是从它的躯体里杀出来罢了。
莱彻每一次的失忆重拾,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比如说,某一次,他竟苏醒在了恶孽·嗜界沼浆的淤泥里。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太想回忆这件事了。
“骨瓷家……伤茧之城,还有破晓之牙号。”
莱彻没有理会不断逼近的混沌巨蛇,而是继续检阅自己的记忆。
“他妈的,还是让骨瓷家得逞了。
被拖进了灵界里,谁知道得多久才能重返现实,哪怕回归了现实,我又会在哪里重临呢?”
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他急切地想制定新的计策。
可紧接着,脑海里再次蔓延起绵绵的痛意。
比起被拖入灵界这件事,更令莱彻恼怒的是,他被迫解放了自身的力量。
这不仅意味着,会有大量的记忆被蒸发,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以自己现有的这些力量,还能否继续处理伤茧之城的危机。
想到此处,莱彻极为少见地有些情绪失控、震怒。
此时,混沌巨蛇已临近头顶,血淋淋的大口张开,无数扭曲的肢体在腔体内晃动。
莱彻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头狰狞的巨物。
换做之前的日子里,他会一边尖叫,一边驾驶琉璃之梦号逃离,生怕浪费自己一丝一毫的力量。
可现在不同了。
先不说,琉璃之梦号不知道在哪,反正自己已经被迫解放了力量,那么再浪费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此,莱彻恼怒地斥责道。
“别烦我!”
话音刚落,遮天蔽日的巨物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灵界那灰白的雾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