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那句话后,希里安身子向后靠,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情绪都被深埋在了心底。
执炬圣血。
它来自于征巡拓者的亲授,不仅是巡誓军团的起源,更是氏族血系的初始与根基。
早在斩杀德卡尔、与罗尔夫的最后一次交谈中,希里安就已隐约察觉到某种真相的轮廓。
当阳葵氏族濒临覆灭之时,氏族团长弗雷将这份鲜血托付给了努恩。
此后,努恩历经辗转,隐姓埋名。
可即便这样,时隔多年后,仍被来自救世军的告死鸟所追逐。
那血液中蕴含的精纯魂髓,孕育的灼血之力……
一切都在昭示它的非凡与珍贵,绝非普通的血系传承。
更关键的是……
在炬引命途的漫长历史中,究竟是谁的血,才配得上“执炬圣血”这样的称谓?
答案早已清晰。
只是当初的希里安,根本不敢朝这个方向去猜想。
要知道,阳葵氏族在黑暗世界遭围攻之时,距离那场转折的叛乱之年已过去了数百年。
复兴时代早已沦为尘封的历史,巡誓军团也被世人遗忘,就连征巡拓者本人,也化作了一段未解的谜团。
现在,真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摆在了希里安面前。
结合伊琳丝透露的秘密,那些破碎的过往逐渐被拼凑起来。
借此,希里安编造出了这样的故事。
叛乱之年期间,沃兰将征巡拓者从黑暗世界带回后,在伤茧之城的短暂时光里,他将自己的鲜血再次赋予沃兰。
随后,征巡拓者失踪,消失不见,沃兰则在米娅修士的陪伴下,小心翼翼地保存好鲜血,迎来了死亡。
这是一个可怕的秘密,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阳葵氏族从伤茧之城内,迎回了沃兰的尸体,以及这份珍贵的鲜血。
经过几度流转,历史的更迭,这份血脉落在了弗雷的手中,他又在那围困之日,交付给了努恩。
之后的故事就很清晰了,努恩艰难地返回了文明世界,前往白日圣城无果后,来到了偏僻的白崖镇,直到将这份鲜血赋予给自己。
横跨悠久岁月的传承,自此完成了闭环。
希里安陷入某种魔怔,眼神呆滞,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伊琳丝投来疑惑的目光,搞不懂他是怎么了。
是意识到自己不是阳葵氏族的一员,一直以来坚守的种种观念,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吗?
这种事倒也很常见。
经常有些自大的执炬人,声称自己的氏族有过何等的辉煌、伟大的事迹,诸如此类的。
结果,当他们追溯自己血系源头,发现根本没有明确的指向,被归类为野火派后,便会陷入类似歇斯底里的癫狂,或着麻木中。
哦,更糟糕的,则是发现自己血系源头,是叛变氏族……
伊琳丝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会落在希里安的身上。
两人的思路,出现了彻底的偏差,根本没有对齐在一起。
就在她想着该如何安慰时,出于谨慎,希里安再次确定道。
“所谓的执炬圣血,就是征巡拓者的血?”
“嗯。”
伊琳丝点了点头,复述起他刚刚读到的段落。
“征巡拓者将的自己的鲜血,分予给最初的众人,即是圣血十人,亦是身负执炬圣血者。”
她进一步地解释道。
“最开始了解到这段历史时,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困惑。
老师对此解释说,自从炬引命途开创以来,征巡拓者有记录的唯一一次向众人分赐鲜血,便是圣血十人的诞生。
他的鲜血被尊称为执炬圣血。
但由于只有这一次明确的记载,这一称呼在历史中几乎未被后人提起。
相比之下,圣血十人却广为人知。
他们后来分别建立起各自的氏族,组织起庞大的军团,共同开创了辉煌的复兴时代。
所以,人们在提起这段过往时,往往更多提及圣血十人及其功业,执炬圣血反而被渐渐淡忘了。”
听到这一肯定后,希里安的表情变得更为复杂。
比起感叹自己这微妙的境遇,他更多想到的,反而是努恩的过往。
白崖镇那一夜的长谈中,努恩讲起了自己的百年旅程。
他曾前往白日圣城,最终又落荒而逃。
起初,希里安不太理解,为何他会遭到这样的对待,直到后来,从罗尔夫的口中了解到,所谓的“痛焰火盆”仪式。
努恩作为阳葵氏族的最后一人,完全可以被视作氏族团长。
他的出现将影响到余烬残军与守火密教的争斗,为了避免被卷入权力与阴谋的风暴,他的逃离变得合理了起来。
除了阳葵氏族本身外,其他氏族是否知晓执炬圣血的存在呢?
努恩的逃离,是否又是为了保护执炬圣血呢?
更令希里安感到心悸的,是罗尔夫的警告。
作为阳葵氏族的最后一人,他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引起诸多庞然大物的窥伺了,那么身负执炬圣血之后呢?
“现在回想一下这一切,希里安。”
罗尔夫的话语在耳旁幽邃地响起。
“你的老师在白崖镇安然度过了那么长的时光,为何此时,却突然遭到了告死鸟的袭击呢?”
希里安明白罗尔夫的言下之意,他认为是告死鸟的到来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指引了方向,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位于白日圣城之中,见证了多年之前努恩的逃离。
之前,他一直没有想这些事,仅仅是这些阴谋与诡计,离自己实在是太远了,可现在,他不得不考虑这些了。
为数不多令希里安稍感安慰的是,白日圣城内也不全是针对自己的恶意。
多年之前,努恩离开白日圣城时,他的阶位并不高,面对层层恶意,基本没有可能活着离开焰芯内环,可他还是做到了。
也就是说,一定有人暗中协助了努恩,并且那人的力量很强大,足以与白日圣城内的恶意对抗。
“先终止一下吧,伊琳丝。”
希里安抬手做出制止的动作,语气疲惫道。
“我需要……休息一下。”
“嗯。”
伊琳丝小声应答着。
看样子,希里安真的很在意血系的荣誉,就像迂腐的古典贵族,一丝一毫的灰尘,都会令他怒不可遏。
真是令人意外。
伊琳丝再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