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目透镜滑动、旋转,视野经过反复切换,将那些隐藏于阴影中的存在,映照得清晰无比。
“接舷战吗?”
他嘟囔了一两声,锁刃剑出鞘,一节节延长的清脆鸣响中,化作狂舞的银蛇向着一侧斩去。
随即,一头缓慢爬行的融合体,便破碎成了大片大片的肉块,又被凭空点燃的咒焰引爆。
锁刃剑的挥舞尚未休止,如雷霆般,刺向那些潜伏于阴影中的存在们。
轰轰轰——
锋刃所到之处,一切的亵渎之物皆诡异地分裂、自爆,烧的火球向外扩散起热浪,冲击扫过菌丝枝芽,将区域进一步地净化。
希里安向前挺进,在这近乎碾压式的屠杀中,嘴角莫名地挑起、微笑。
他的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完全燃烧的魂髓与释放至极限的源能,给予每一位敌人平等的重击。
这堪称奢靡的攻势,足以让任何一名同阶的执炬人,在数分钟内陷入源能枯竭的虚弱中。
但希里安不在此列。
赐福·憎怒咀恶!
源源不断的杀戮,向衔尾蛇之印献上丰厚的血祭,而它则予以近乎无限的源能,令这病态的厮杀达成近乎完美的永动循环。
希里安的狂暴屠戮,吸引了有翼妖魔群的仇恨。
它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如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阴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集中俯冲而来。
腐臭的翼膜拍打声、尖啸的嘶吼与气流撕裂的噪音混作一团。
面对这汹涌如洪的攻势,希里安异常平静,甚至没有举起锁刃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是一道凝固的标点。
距离在呼吸间急速缩短,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直至妖魔群冲入某个看不见的界限。
源能释放的极限距离。
希里安一手拄着剑柄,另一手随意抬起,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异变骤起!
有翼妖魔们的俯冲路径,上凭空浮现出密集的光点。
下一秒,光点急速膨胀,化作一团团灼目灿金的火球,当其膨胀至极限之时,并未爆发,反而诡异地向内坍缩,再次凝为点点莹绿的幽光,悬停在半空。
“嘭!”
轻语落下,咒焰轰然引爆。
莹绿色的火焰狂啸怒卷,范围内的有翼妖魔,在刺目的强光中汽化消散,体内蕴藏的混沌威能,亦被这暴乱的力量撕成碎片,化作无序的乱流,卷入高空呼啸的风中。
一头有翼妖魔被火星溅射,躯体骤然膨胀、自爆,四散的咒焰攀上邻近同类,继续疯狂蔓延、燃烧。
接连不断的爆炸,如逆流的瀑布,自希里安头顶向上反冲,在一具具尸骸的传递下,点燃了更上方盘旋的有翼妖魔群。
一场死亡的连锁就此触发。
有翼妖魔群在莹绿色的火海中,彻底陷入癫狂,彼此撕咬、冲撞,在血肉与乱流的搅动下,由内而外地崩溃、解体。
残翼与焦骨如黑雨纷落,仿佛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希里安静立其下,是仅有的观众之一。
有那么一瞬间,他隐隐意识到,自己或许能打破超凡者的局限性。
哪怕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仍能挺立在狭间灰域的死亡浪潮中。
呼啸的挥舞声从一侧传来,伊琳丝突进斩击,又将数头融合体打碎成沫。
高大的身影来到了希里安的身旁,她先是仰望了一眼,仍在断续燃烧的有翼妖魔群,接着又看向了希里安。
那抹莹绿色的咒焰上,传来了无比清晰的毁灭与狂乱感,令伊琳丝心悸不已。
她好奇地问询道。
“希里安,你来自于哪支氏族?”
希里安摸向被绷带缠绕的沸剑,刚想解释一下自己的来历,头顶传来刺耳的啸叫,将甲板上的一切声响淹没。
这一次,坠落的已不再是那些零散的有翼妖魔。
无数团膨胀蠕动的巨大孢囊被高高抛起,狠狠砸向上层甲板。
轰——!轰隆——!
孢囊接二连三地撞击在甲板上,粘稠的酸液从破裂的外壳中喷溅,蚀出阵阵白烟与蜂窝状的凹坑。
腐植菌丝从内部疯狂窜出,沿着甲板缝隙蔓延、扎根、扭曲生长,灰白色的枝芽在数息之间就已爬满周围的炮座与舱壁,将一切覆盖在病态的生机之下。
希里安与伊琳丝同时转向这些接连坠落的入侵之物。
在注视之下,一具尤为庞大的孢囊,从内部被什么尖锐之物刺穿。
一柄锈迹斑斑、裹挟着黏液与血丝的长剑捅破囊壁,接着向下一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整颗孢囊被粗暴地撕成两半。
从中踏出的,是一名身形扭曲、铠甲与血肉融为一体的瘟腐骑士。
一具、两具、十具……
越来越多的瘟腐骑士,从孢囊中挣扎而出,汇聚起一支沉默畸形的军队。
希里安愣住了,“居然,还能这么做吗?”
“瘟腐骑士的肉体已彻底混沌化,具备近似不死的特性,这种程度的撞击,对他们而言不过像是跌了一跤。”
伊琳丝早已见惯了这般的降临。
在黑暗世界的漫长航行中,类似的场景已重复过无数次。
希里安向前迈出一步。
“关于我氏族的事,稍后再谈吧。”
“同意。”
伊琳丝点了点头,武库之盾在身侧展开,虚影流转之间,抽出一柄几乎与人同高的巨型投枪。
没有蓄力,没有迟疑。
她拧腰振臂,长枪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出。
噗嗤!
一具尚在半空中的孢囊被精准贯穿、截断,腐朽的躯体如破布般破碎四溅。
但紧接着,更多的孢囊穿过交织的火力网,接连不断砸向甲板。
一名又一名瘟腐骑士踏出破裂的囊壳,高举覆盖菌斑的骨盾,在魂髓之光的强烈压制下,仍旧迈起沉重的步伐,像是一堵腐化之墙,向前缓缓压来。
面对这一情景,希里安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压力。
相反,他跃跃欲试,急不可耐。
也是在这一时刻,有金灿灿的微光映入眼中。
希里安向着光芒袭来的方向看去。
在那遥远黑夜的尽头,地平线的边缘,浮现起了一抹金色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