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边缘,晨光缓缓浮现,它是如此纤细、模糊,但又坚定不移地升腾,宣告这场突围战的倒计时。
希里安凝望了一眼那金灿灿的弧光。
紧急的调动与激烈的战斗,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人们本能地遗忘了时间的流逝,直至此时,才缓缓意识到,黎明已近在眼前。
一时间,所有人的士气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只要撑到天色完全明亮、白日高悬,当下疯狂的一切,都将迎来休止。
哪怕这场休止,只局限于下一次黑夜降临。
可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都是十足的诱惑,足以令他们竭尽全力地作战。
同样,类似的变化也在孢囊圣所之中发生。
一部分的恶孽子嗣感到了恐慌,本能地想要躲藏进腐植之地的阴影、钻入地下深处,以避开阳光的致命灼烧。
更多的恶孽子嗣,则是陷入了极端的狂热。
他们渴望在白日彻底升起之前,吞没这艘将要启航的陆行舰,哪怕无法阻挠它的前进,也要尽可能地留下损伤,以拖慢它的脚步。
双方都变得歇斯底里,狂怒至极。
上层甲板中,瘟腐骑士们兵分两路,一批前去破坏架设的自律武装,另一批快速逼近,阻击希里安与伊琳丝的。
见此情景,无需任何多余的言语,两人自然而然地分散开了。
伊琳丝一个虎跃出去,巨剑劈向一名瘟腐骑士……
不,那简直不是劈砍,而是凭借自身骇人的重量,简单且纯粹的砸击。
瘟腐骑士架起长剑,尝试格挡这呼啸的一击。
螳臂当车。
与巨剑接触的瞬间,长剑应声崩裂,无论它具备怎样的混沌威能与病菌,此刻都碎裂成了千百块。
而后,巨剑正中瘟腐骑士的面门。
嘎吱——
金属的头盔被砸得干瘪了下去,连带其中的腐朽的血肉组织,像是榨汁般,从缝隙里喷溅而出。
惯性的作用下,巨剑继续向下。
将头颅完全砸进了胸腔里,再将可怜的脊柱彻底粉碎,直至把他的上半身一分为二。
伊琳丝一脚踩在早已没了生机的尸骸上,用力地拽了拽剑柄,将镶进这破铜烂铁里的巨剑,完全拔起。
哗啦!
她像是打开了水阀般,源源不断的鲜血、脓液,汩汩地从残骸里溢出,淌了一地。
如此暴虐的一击,令将要爆发的厮杀,向后延迟了几秒,四周一片静谧。
瘟腐骑士们的行动停滞在了原地,一时间弄不清,究竟是该围攻这具高大的沉默甲胄,还是继续自己的破坏计划。
伊琳丝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反正结果都一样。
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敌人们的数量,一把巨剑的斩杀效率远远不够。
因此,一排排虚影再次环绕起伊琳丝,从中取出又一把巨剑,单手将其举起。
重量沉甸甸的,足以劈开孱弱的血肉,很是令人安心。
同械甲胄下传来野兽低吼般的嗡鸣,功率提升至峰值,将伊琳丝的身影扭曲成了一道模糊的鬼影,眨眼间出现在了另一名瘟腐骑士的身侧。
双剑交叉荡起。
率先而至的巨剑,一举将他的头颅从躯干上撕下,另一把巨剑姗姗来迟,重击着腰背,将脊柱打断。
到了这一刻,瘟腐骑士们才如梦初醒般,咆哮着围攻而至。
希里安旁观了这场突然爆发的厮杀,丝毫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对于寻常的超凡者而言,具备一定不死属性的瘟腐骑士们,显然是一群棘手的敌人。
可在希里安看来,他们和寻常的恶孽子嗣唯一的差异,仅仅是在斩杀时,需要多补上那么一刀罢了。
更不要说,受限于那苛刻的献祭条件,绝大多数的瘟腐骑士们阶位并不高,哪怕是处于阶位三的存在,都极为少见。
“轮到我了吗?”
希里安收回了视线,看向位于自己面前的瘟腐骑士们。
丑陋的头盔遮住了他们的脸庞,但希里安隐隐能觉察到,这些可怜虫此刻的不安与迷茫。
好在,属于他们的痛苦很快就要结束了。
“咕咕……”
六目翼盔发出了标志性的鸟鸣声,瘟腐骑士们也像是收到了某种讯号般,挥起刀剑,砍杀而来。
冰冷的寒芒在希里安的手中闪烁,锁刃剑犹如弹出的长矛般,精准射杀了为首的瘟腐骑士,贯穿了他的躯干。
相较于伊琳丝野蛮的战斗风格,希里安的攻势从举止上来看,要文雅上不少。
锁刃剑迅速回收,在瘟腐骑士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贯穿的血洞,伤势看似致命,可并不足以杀死他。
菌丝聚拢,修补起血洞。
忽然,一股灼热的痛意从胸膛深处涌现。
瘟腐骑士来不及思考自己遭遇了什么,扩散的狂乱之力便将他可怜的理智搅成了一团乱麻。
趋于疯狂的思绪,不断闪灭的幻觉,以及,与甲胄融合的躯体,正诡异地蠕动、起伏,像是在孕育起某种可怕的事物。
闪烁。
炽白的光焰从血洞里闪烁了数下,所有的光与热坍缩至了一点。
咒焰爆发。
熊熊烈焰由内而外地扩散,撑爆了瘟腐骑士的躯体,撕碎了甲胄与血肉,连带着生长的菌丝一并烧成了灰烬。
待火光消散,原地只剩下了烧黑的金属残片,以及一道印在原地上的黑印。
那是碳化后的骨骼与血肉。
也是在这道闪光之后,希里安周遭的瘟腐骑士们,纷纷停下了围攻的步伐。
伊琳丝的强大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无论是矫健的动作,还是巨剑的轨迹,都实实在在地映入瘟腐骑士们的眼中。
哪怕无法力敌,心中仍有着一定的预期。
但希里安不同。
瘟腐骑士们经常与执炬人作战,很了解他们的特质,也明白诸多操作魂髓之火的技巧。
可他们从未见过,这等诡异的光焰,竟可以从内部击溃混沌威能的庇护,连带着躯体的一切,焚灭殆尽。
“还是我要更高效些。”
希里安自我评价了一句,铆足了力气,冲刺挺进。
锁刃剑再度延展,挥起巨大的半弧,犹如扫过麦田的镰刀,在一众扭曲的甲胄上,劈砍下了一道纤细的血痕。
鲜血尚未滴落,咒焰爆裂旋升。
“哈哈!”
希里安纵情狂杀,阻击降落在上层甲板处的瘟腐骑士们。
他与伊琳丝联手,凭借着两人的力量,硬是控制住了当下的局势。
四周的自律武装持续开火,轰鸣的震颤像某种鼓点般,搏动着在场的所有人。
破晓之牙号气势如虹,孢囊圣所也重整起攻势。
黑云般的有翼妖魔群中,数道庞大的轮廓缓缓上浮,像是自腐化天穹剥离的脏器。
随着距离拉近,其形态逐渐清晰。
那是一只只水母状的巨物,由无数惨白菌丝、霉烂木材与半腐血肉编织而成,像是一座座空中的孤岛。
大量的有翼妖魔将它视作了巢穴,着落、起飞。
盘旋不止。
伊琳丝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冷硬如铁。
“是孢云母巢……还是拖到它们升空了。”
孢云母巢的体表密布大小不一的孔洞,呼吸般的搏动中,除了有一头头有翼妖魔钻出外,还有浓浊的绿黄色毒雾从中持续喷涌,向大地弥漫、沉降。
数头孢云母巢同时释放毒雾,化作厚实的雾墙,高耸接天,向着破晓之牙号缓缓压来。
几门火炮立即调整射角,试图点杀这些巨型目标,但无数的有翼妖魔,已如活体盾牌般环绕在其周围,直接以身躯阻挡弹道,在爆裂的火光中碎成血雨。
“这是孢囊圣所用衍噬命途特化培育的混沌生物,属大型空中单位。
其本身就是一个高浓度污染源,既能搭载大量有翼妖魔,又能将自身毒素注入它们体内,进行强化。”
伊琳丝解答的途中,动作毫无滞涩地掷出巨剑,将远处一名瘟腐骑士钉穿在甲板上。
紧接着,她旋身挥臂,铁拳砸塌了另一名瘟腐骑士的胸甲,五指抠进血肉深处,硬生生扯出一截沾满黏湿菌丝的脊骨。
她的语气愈发沉冷。
“孢云母巢喷发的毒雾,具有强腐蚀性与神经毒性,只要沾上皮肉,哪怕超凡者的躯体也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溃烂。
不过,它真正的致命点在于,其通常会自杀式地坠落在陆行舰上,将自己摔得粉碎的同时,也将自身携带的混沌威能进行彻底的爆发,对一整片区域进行深度的腐蚀与污染。
她将沾血的脊骨甩开,看向雾墙中若隐若现的庞大阴影。
“先前,我们就遗漏了几头孢云母巢,让它们成功命中了舰体,导致了几处区域被完全腐蚀,沦为了废弃层。”
听到此处,希里安神色凛然。
就算他可以在甲板上,近乎屠杀式地碾过所有的瘟腐骑士,可面对这处于高空之上的单位时,也变得束手无策。
这远超了锁刃剑延展的范围,源能释放的极限距离,也无法将其覆盖,哪怕掏出怒流左轮,这种距离也超出了射程。
希里安与伊琳丝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聆听——炮火的轰鸣。
这轮炮击并非来自破晓之牙号,而是出自于孤塔之城的外壁高墙上。
位于空港枢纽的防御阵列深处,灵匠们扳动了沉重的操纵杆。
齿轮咬合的闷响在廊道中回荡,尘封已久的炮台基座开始震颤。
覆盖炮管的防尘罩被液压装置粗暴地掀开,露出下方粗壮的炮身,冷却液在管道中发出汩汩的流动声,能量导管逐一亮起幽蓝的微光。
“快快快!”
灵匠们大声催促,操控着自动装置,将一人高的弹体从滑轨上卸下,推进敞开的装填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