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目送他匆匆离去。
他继续留在原地,直到一支城邦卫队抵达现场。
双方进行了简短的交接,确认幸存者人数、伤势情况以及避难所的状态。
随后,城邦卫队唤来数艘运输空艇,艇身缓缓降下,舱门打开,幸存者们有序登艇、撤离,转移至更安全的区域。
黛西在登上空艇前转过身,朝埃尔顿用力挥了挥手。
“再次谢谢你,埃尔顿!”
随后她跟上队伍,身影没入舱内。
运输空艇升入半空,消失在还未散尽的雾霾之中。
街道至此完全空旷下来,只剩下合铸号的各位。
他们开始收拾扎营的物资,几人陆续钻进载具,昏暗中一股莫名的寂静突然降临。
布鲁斯通过后视镜看向希里安与埃尔顿,不由地咒骂道。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跟个失恋了一样,女人就那么好吗?”
埃尔顿表情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希里安则不惯着布鲁斯,言语充满了攻击性。
“怎么?被困在这具躯体里,气急败坏了?”
“你小子!”
它扭头就要咬希里安,却被他一脚踹了回去。
紧接着,希里安钻入副驾驶,死死地按住了布鲁斯的嘴巴,指挥道。
“走吧,我们先回公寓一趟,尽可能把东西都搬回合铸号内。”
他感叹城市的满目疮痍。
“哪里都不如我们的载具安全啊。”
“是啊,是啊。”
布鲁斯挣开了他的手,连连感叹道,“能跑能打,这样移动的居所,才适合我们这群亡命徒啊。”
希里安刚想点头认可,布鲁斯一口就咬了过来。
一人一狗又厮打了好一阵后,合铸号这才缓缓开动了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经费有限,他们所租住的公寓位于城市边缘的偏僻角落,竟在这场席卷全城的灾难中侥幸完好。
除了室内墙壁被周遭蔓延的火焰熏黑了一些,建筑结构并无严重损伤,家具和物品也大多安然无恙。
埃尔顿与布鲁斯开始搬运他们为数不多的个人财产,几箱衣物、工具、书籍和一些零散的日常用品等等。
一人一狗利落地往返于公寓与合铸号之间,希里安并没有加入搬运的行列,而是待在合铸号内,仔细监听着各个公共与加密频道的讯息,从破碎的报告和调度指令中拼凑出战事的全貌与后续动向。
频段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已知,为了防止孢囊圣所卷土重来,光炬灯塔的输出功率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强度,炽烈如实质的魂髓之光不再是温柔的庇护,而是化作扫荡荒野的灼热洪流,连远方阴霾笼罩的腐植之地也在灼射下被迫后退、萎缩。
绝大多数幸存居民们,被有序转移至各个层级划定的安全区,临时医疗点、配给站和避难帐篷陆续搭建起来。
尚且具备行动能力的超凡者们,无论是执炬人、除浊学者还是其它命途的超凡者,自发地组成了一支支巡逻小队,在废墟与街巷间巡弋,清理零星残存的威胁,搜救可能被困的民众。
理事会的通告通过广播系统反复播放,刻板的语调回荡在层级上空,一遍又一遍地强调着安全守则、集结地点和戒严命令。
希里安关掉了嘈杂的频道,体会起自身的变化。
也许是丹尼尔最终死于光炬灯塔的缘故,也可能是伊琳丝和自己联手作战的可能。
击杀这头强敌后,蛇印虽然传来了阵阵欣喜,但对于自身魂髓浓度的提升并不明显,增速显著地放缓了下来。
魂髓浓度缓缓定格在了21.3%。
对此,希里安并不心急,而是平静地望向夜色。
夜空被持续燃烧的魂髓之光,映照成一片深邃的琥珀色。
城市破碎的轮廓、袅袅未散的烟尘、闪烁的流光……
短暂的冲突平息,但这并非结束。
这不再是以往小规模的遭遇战,或是区域性的危机。
战争来了。
真正的、以血与火为底色,将席卷城邦与荒野,波及每一个人的生存战争,已经来了。
更怪诞的是,希里安对此并不感到紧张。
相反,他格外地兴奋、期待。
战争意味着更多的仇敌、更多的厮杀,以及、更多疯狂、盛大的、献给蛇印的血祭。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血脉、骨髓、乃至灵魂深处,所潜藏的可怕事物,再一次地向外蔓延、扩张。
希里安伸出手,在因低温而结出霜痕的玻璃上,用指肚的温度融化出了一个粗糙的笑脸。
莫名的,他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