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丝的三言两语里,透露出了巨量的情报,希里安的处理速度完全跟不上,整个人几乎宕机了。
“稍……稍等我一会。”
希里安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目光失去了焦点。
在伊琳丝自铁棺里苏醒之前,她记忆里所窥见的一幕幕,是一处野蛮荒凉的世界,而自己模糊的前世记忆里,则是一处高楼林立的现代化世界。
也就是说,每一位受祝之子,都穿越自不同的世界?
不……这未免太疯狂了些。
希里安始终想不通这一点,干脆先搁置到另一边,反复思考伊琳丝口中好好先生的那句话。
“你没有资格。”
两人同为受祝之子,为何好好先生认为伊琳丝没有资格,而又选定了自己,将自己投入蓝湖之底,尝试兼容无序狂嚣的力量。
难道说,自己与伊琳丝之间,有哪些决定性的差异吗?
而这差异性,在好好先生看来,即是所谓的资格。
希里安下意识地摊开掌心,一团光焰升起,边缘跳跃着令人不安的莹绿。
比起这些未解之谜,更重要的是,自己下次晋升阶位四时,那位好好先生,该不会还在起源之海内等着自己,检验他的实验成果吧?
希里安深吸一口气,问道,“除了你我之外,文明世界里还有多少名受祝之子存在?”
“我不清楚。”
伊琳丝摇了摇头,解释道,“受祝之子的真实身份都受到了严格的保密,彼此之间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存在。”
混沌诸恶们时刻注视着受祝之子,在他们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强大存在前,都要谨慎地隐瞒自己的身份,悄无声息。
所以,梅尔文才编造了圣物的谎言,又为伊琳丝伪造了护卫长榍石的身份。
他竭力制造了众多的烟雾弹,想要混淆混沌诸恶的视线,但就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显然是失败了。
恶孽·菌母的视线落在了伊琳丝的身上,一刻不离。
想到此处,希里安忽然回忆起了白崖镇的那一夜,自己将蛇印展现给努恩看,而见多识广的他,对此也一无所知。
从这足以瞥见,受祝之子存在之隐秘。
“舰长说,我的出现是一场既定的意外。”
伊琳丝进一步聊起了自己的来历。
“数年前,守火密教收到了来自于白峡的讯息,织命匠顺着纺机的丝线,预言到了某重要之物的出现。
因此,破晓之牙号奉命远航。
舰长本以为在那等待他的,可能是某项失落的技术、断裂的命途,甚至是另一支迷航已久的旅团……”
希里安开口,补全了她接下来的故事。
“但他绝对没想到,在旧大陆中,等待他的是一名受祝之子。”
“嗯。”
伊琳丝轻轻地嗯了一声,忽然,她努力地仰起头,对上那双垂落的灰蓝眼眸,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认真说道。
“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存在。”
希里安被她这副小孩子般执拗的样子逗笑了,反问道。
“即便是梅尔文?”
“嗯。”
伊琳丝肯定着。
希里安愣了一两秒,明白了她的意思。
受祝之子对混沌的抗性远超想象,哪怕是希里安坠入蓝湖之底,与无序狂嚣亲密接触,除了自身的魂髓受到一定畸变外,他的个人意志,乃至灵魂,都未遭到一丝一毫的污染。
混沌的洗礼下,作为受祝之子的希里安与伊琳丝,都将保持绝对的纯洁。
但梅尔文不同。
希里安低声道,“你不信任他吗?”
“我信任舰长,”伊琳丝冷淡道,“但更信任混沌的憎恶与可怖。”
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
“这也是舰长要求我的。”
梅尔文从旧大陆发现了伊琳丝,历经了数年的航行,在混沌诸恶的围攻下,一路突围、回归了文明世界。
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人都不会去质疑他的意志力,可越是这样盲目的信任,潜在的隐患也越大。
梅尔文自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很早就对伊琳丝进行了警告。
理解了这些后,希里安心中不由地对他产生了敬意,也理解了最开始,在频道里那番关于价值的发言了。
身为受祝之子的伊琳丝,几乎等同于一位潜在的巨神,她的价值远超破晓之牙号,更远胜于这座城邦。
“我已经暴露了,希里安。”
伊琳丝冷静地分析道,“你必须保持静默,必要的话,我可以替你铺路,就像其他人为我做的那样。”
“停一停,我们刚化解了一场危机,应该庆幸自己的生还,而不是继续担忧那些尚未爆发的灾难。”
希里安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话虽如此,他的思绪仍乱乱的,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
离开白崖镇时,希里安以为自己被人追逐的秘密,不过是身怀的执炬圣血罢了。
可现在,赌桌上又加上了新的、更加沉重的筹码。
计划被打乱了,彻彻底底。
最开始,希里安的计划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