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希里安面带微笑,像是愚笨的疯子般,朝着巨人般的仇敌冲去。
碎石在靴底碾成粉末,丹尼尔的身影在烟尘中急速放大。
一枚枚猩红的眼球,从头颅的断面处生长、挤压,窥视疾驰的自己。
就在两人即将碰撞的前一刻,希里安腰胯急转,左脚狠蹬半截倾倒的石柱,如折箭般斜掠而出。
“哈哈!”
戏谑的笑声中,希里安险之又险地擦着挥出的巨爪,没入废墟的阴影之中。
嘶哑的咆哮声响起。
丹尼尔应该是想咒骂自己懦夫,但那长满瘤块的嗓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语言了,只好无能地怒吼。
吼声震得残垣的尘土簌簌落下。
丹尼尔迈步追击,所过之处地面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希里安却头也不回,只在断墙与残梁间疾奔,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每一次踏步都精准借力,踢开碎砖、翻身滚过瓦砾堆,扬起的尘埃在身后拖出一道仓惶的轨迹。
“现在还不是时候……”
希里安咬牙低语,眼角余光瞥见那巨影越追越近。
他猛地旋身,源能自体内溢散,囤积在周遭的残骸间。
紧接着,咒焰毫无征兆地从丹尼尔脚下喷涌炸开,炽热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将碎石熔成暗红的浆滴。
丹尼尔从火光中踏出,浑身带着硝烟与焦痕。
这只是开始。
希里安边退边挥动剑刃,像是音乐家挥动指挥棒,驱使一支看不见的乐团。
奏响毁灭的乐章。
第一簇火焰尚未熄灭,第二、第三团咒焰已接连在丹尼尔的行进路线上爆燃。
火光一次比一次猛烈,反复的灼烧碳化了外层的皮肤与鬃毛,一点点深入了肉体,引爆了更多的脓包与瘤块。
逐渐加重的伤势,逼得丹尼尔不得不连连变向,火星如雨般溅落在锈铁和菌斑上,滋滋作响。
一切都处于希里安的预料中。
他无意与丹尼尔死斗,只打算不断拉开距离,用咒焰制造障碍。
就像梅尔文叮嘱的那样,活下去,拖到援军到来。
希里安的源能在喘息中飞速消耗,指尖传来炙烤般的刺痛。
眼下这片废墟似乎只剩下了自己、伊琳丝,以及丹尼尔。
在无法对丹尼尔造成有效杀伤,并且也没有恶孽子嗣让自己屠杀的情况下,赐福·憎怒咀恶的源能循环出现了衰减。
预计再支撑几轮后,希里安便要考虑,是否尝试正面交战,杀伤丹尼尔来恢复源能了。
“撑住啊……”
他不止在低声鼓励自己,更是在为所有奋战之人祈祷。
不知何时,希里安已戴上了耳机。
虽然撞击坑内高浓度的混沌力量,干扰了频道的通讯,但他还是时不时能收到一些支离破碎的语句,并结合这些言语,推测孤塔之城的战况。
当下,自己与丹尼尔竭力周旋的同时,各处也在爆发程度不一的大战。
从那些断续的语句里可以了解道,冷日氏族的高阶超凡者们,正随同梅尔文一起,驾驶着破晓之牙号迎击降临的千变之兽。
空港之上传来阵阵的悠远的爆鸣,像是有雷云遮蔽天地。
理事会的高阶超凡者们,则在云坞防御堡垒的协助下,坚守外壁高墙,迎战自腐植之地而来、犹如潮水般的敌群们。
净化帷幕一片接着一片升起、层层叠叠,又在敌群的冲击中剧烈明灭。
清脆的破碎声连绵成了一片,随即,一道净化帷幕黯淡了下去。
有除浊学者支撑不住,立刻被后方同伴补位,但裂缝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层级一至三已沦为混战的绞肉场,各方势力散落的超凡者们,还有城邦卫队们一起,努力清剿那些游荡的恶孽子嗣与行尸。
厮杀、血战、攻防……
这便是发生在孤塔之城内、各个层级间的事态。
高阶力量被混沌的主力攻势牵制,散落的力量也在各自为战。
希里安一个翻滚,躲开砸下的巨刃,原先立足的位置塌陷成坑。
他趁机跃上一截斜塔残骸,俯视挺进的丹尼尔。
时机已至。
先前反复灼烧的咒焰终于显现成效。
丹尼尔那坚韧皮肤在持续的炙烤下变得焦黑、皲裂,边缘卷曲翻起,露出了下方暗红色的血肉组织。
防御,被初步撕开了一道口子。
希里安俯冲而下,身形如一道坠落的流星。
沸剑被高温灼烧得通红发亮,拖曳出扭曲的热浪轨迹。
它直直地刺向了丹尼尔的胸口,触及血肉的瞬间,发出撕裂的切割声,以及灼烧的尖啸。
就在剑刃将长驱直入时,异变陡生!
触及的血肉表面,浮现出一片灰暗、浑浊的光芒。
光芒并非向外发散,而是急速向内凝结、压缩,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宛如实质的、带有金属般晦暗光泽的防御层。
铛——
金铁交击声炸响。
沸剑裹挟的骇人高温与冲击力,竟被这层突兀出现的质硬生生挡住,剑刃只没入半分便再难前进。
反震的力道让希里安虎口发麻,手臂骨骼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希里安心中警铃大作。
丹尼尔一直凭借震荡之力进行攻击,让他几乎忘记了,御座命途所赋予的超凡特质中,还有那堪称极致的防御力。
战斗并未停滞。
就在沸剑被阻的同一刻,锁刃剑已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刺出。
细长尖锐的剑锋,精准地点在防御层的同一点上。那里正承受着沸剑的全部压力。
歧魂合金与防御层激烈摩擦,在尖啸中,迸溅出一连串灰白色的碎屑。
防御层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在双重打击下坚持了短短一瞬。
一瞬之后,伴随玻璃碎裂的细微声响,歧魂合金艰难地突破了那层灰光,彻底刺入血肉之中。
丹尼尔失声咆哮。
在歧魂合金的刺伤下,一种源自灵魂的尖锐痛楚,砸入浑浊的意识之中。
这痛楚远非肉体创伤可比,引爆了丹尼尔压抑的怒火与狂躁。
巨爪带着碾碎山岳的威势,猛然拍向胸口这个如同蚊蚋般叮咬自己的渺小敌人。
但在这时,丹尼尔那过于庞大的体型,反而成了劣势。
希里安像是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飞鸟,凭借远超对方的灵活与速度,在山丘般的躯体上急速折返、腾挪。
巨爪每一次拍击都落空告终,要么沉重地砸在丹尼尔自己的胸膛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要么与地面、废墟撞击,带起大片的齑粉。
希里安的身影化作了锋刃的风暴。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双剑的破坏力发挥到极致。
沸剑每一次斩落,都在躯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锁刃剑则如手术刀般精准,击穿防御层、穿刺、挑割。
双剑交替挥动,斩起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血痕。
滚烫的鲜血刚从创口喷涌而出,尚未洒落,便被高温蒸发成团团刺鼻的血雾,弥漫在两者之间。
丹尼尔的胸口很快变得血肉模糊,灰暗的防御层在多点持续的攻击下,变得越发稀薄、闪烁不定。
希里安意识到机会来了。
丹尼尔的防御并非无限,它正在被持续的攻击层层削弱、凿穿。
他骤然改变节奏,不再游斗,而是将全部力量与源能灌注于双剑,对防御最为薄弱、伤口最为密集的一处区域发动了决绝的连续突刺。
剑刃入肉的沉闷声响接连不断,防御层终于在某一次刺击后彻底崩碎,化为光点消散。
锁刃剑长驱直入,直至没柄。
就是现在!
希里安没有抽出锁刃剑,反而松开了剑柄。
任由歧魂合金留在丹尼尔的体内,持续造成的灵魂痛楚与干预源能流转。
趁此机会,希里安将沸剑如同楔子般,狠狠砸进那深邃的伤口深处,直至十字护手都抵在了翻卷的血肉上。
“结束吧!”
希里安将源能与咒焰,顺着沸剑这个绝佳的导体,毫无保留地注入丹尼尔胸膛的最深处。
轰——
并非响亮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自胸腔内部的剧烈轰鸣。
丹尼尔的躯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抽搐起来。
胸口被反复蹂躏的部位,从内部迸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白。那是高度压缩的咒焰在有限空间内疯狂释放的表现。
血肉、筋膜、乃至部分骨骼……
种种所有,都在极致的高温与源能冲击下汽化、湮灭。
一道狰狞、边缘焦黑并燃烧着火焰的巨大空洞,赫然出现在丹尼尔的胸膛上,几乎将他上半身凿穿。
透过翻卷焦化的创口,能隐约看到内部搏动、受损严重的器官。
窥见心脏的跳动。
这是足以杀死任何生命的重创,却未能让他倒下。
丹尼尔是御座命途的行者,在完全混沌化的状态下,重重叠加的力量,赐予了他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也是在咒焰内部爆发的同一刻,丹尼尔出自本能地发起反击。
横扫的巨爪成功命中了舍身刺杀的希里安,一股前所未有的震荡之力迸发而出。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从体内传来。
希里安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向后高速抛飞出去。
鲜血从口鼻中喷溅而出,视野被黑暗与剧痛吞噬,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骨骼错位的哀鸣。
他重重地摔在远处一片狼藉的碎石瓦砾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躺在尘埃里,一时之间再也无法动弹,只有微弱的痛苦呻吟从染血的唇边溢出。
“咳……咳咳……”
希里安吐出大量的污血,血泊里带着碎块,不清楚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