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愤怒地喊道,“这种时候出现断裂,你是在开玩笑吗?”
突然,一阵电波干扰般的刺响划过频道。
紧接着,一个虚弱到几乎断气的声音,混杂着咯血般的喘息,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我是里斯,主控室负责人,光炬灯塔暂时无法点亮了,是丹尼尔……”
那个声音艰难道。
“丹尼尔背叛了理事会。”
频道陷入死寂。
只有遥远的炮火闷响,以及某种黏腻物质持续增殖的窸窣声,透过无数开着的麦克风,在每一台接收设备中沙沙作响。
榍石切断了频道。
随着注意力从频道转移至现实,喧嚣的声音填满了耳朵。
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声、混凝土结构崩解的低鸣,还有非人生物尖厉的嘶嚎……
榍石缓缓地从废墟里撑起身体,同械甲胄的关节处发复位声,面甲内侧闪烁着自检完成的绿光。
经过检测,仅显示左肩缓冲层有轻微过载,生命体征稳定。
榍石确定完自身状态后,环顾四周。
这里是层级三的某处街区。
原本繁华的街道已变成了一片片燃烧的废墟,发生在这里的入侵,看样子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几番搜索下,榍石没有找到任何生还者,有的只是一具又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遥望远处,那艘榍石本该置身其中的护卫艇,正拖着滚滚浓烟,在空盘旋,寻找迫降点。
榍石记忆的最后一帧,是刺目的爆炸闪光和突如其来的失重。
就在几十秒前,敌人的导弹精准地命中了护卫艇侧舷的装甲,冲击波将榍石连同整张固定座椅抛向空中。
数百米自由落体的时间很短,短到榍石只来得及听见呼啸的风声,还有甲胄系统的紧急警报。
撞击的瞬间,缓冲层吸收了大部分动能,但剧烈的震荡仍让他的视野黑了三秒,嘴里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榍石抬起头。
更远的天空,是被残余护卫舰拼死保护的运输空艇。
它本应逃离导弹的追踪,抵达层级四。
但在触及钢铁穹顶前,所有的空洞都因背叛者的存在,逐一旋转闭合,封死了层级间的通道。
运输空艇在密集的交叉火力下摇摇欲坠,左舷推进器炸成一团火球,拖着浓烟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引发一切灾祸的圣物,此刻就在那里。
于是,几乎在运输艇下坠的同时,所有目击这一幕的恶孽子嗣纷纷陷入了癫狂。
他们从街道的阴影里、从崩裂的下水道口、从菌毯覆盖的废墟中涌出,发出尖锐或低沉的嚎叫,汇成一股股污浊的洪流,不顾一切地扑向坠落点。
贪婪与虔诚的火焰从恶孽子嗣的眼中燃起,肢体因兴奋而扭曲变形。
夺取圣物,奉献给菌母。
换取她的注视与那扭曲的恩宠,已成为自身存在的唯一意义。
榍石握紧巨剑,同械甲胄发出唤起动力的低鸣时,熟悉的声音从私人频道内响起。
“榍石,计划奏效了,敌人果然暴露了。”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但代价,比预计的更大。”
榍石一言不发地扛起巨剑,踏上街头,同械甲胄传来阵阵低沉嗡鸣。
化作废墟的街道上,恶孽子嗣、行尸与觉察到了榍石的存在,他们嘶吼着扑来,又在巨剑的横扫下被拍成一团团恶臭的烂泥。
榍石从容地将他们斩杀,就像碾死一群蚂蚁。
荡起的瓢泼血雨中,梅尔文的声音再次在榍石耳旁响起。
“保护好自己,隐藏起来。”
“嗯。”
榍石低声回应。
他正准备按计划寻找合适的建筑藏匿身影,这时,运输空艇坠落的位置骤然升腾起一股极强的混沌威能。
榍石能清晰地看见,浑浊的气流呼啸升腾。
几乎一瞬间,周围区域被彻底腐化,菌丝与枝芽疯狂生长,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菌巢拔地而起,如同在城区内生长的溃烂脓疮。
它像花朵般绽放敞开,吐出源源不断的孢子,形成了一片扩散的绿雾。
紧接着,一道渺小的身影被蠕动的枝芽托举,缓缓升向高空。
榍石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能见到一枚幽绿色的眼球从他胸口生长、脱离,悬浮于头顶。
眼球闪烁着扰乱心智的微光,像是有更亵渎的存在,借用眼球来注视战局。
目光不断地扫视,突然调转方向,如聚光灯般,牢牢锁定在榍石身上。
霎时间,他感受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怪诞感从心底升起,像是有纤细冰冷的手指,正沿着自己的脊柱爬行,坚硬的指甲顶住肌肤、骨骼。
逐渐深入、蔓延,仿佛要抓住自己的心脏。
“他发现我了……”
这是榍石能传回的最后一句讯息。
下一秒,强烈的干扰完全覆盖区域,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尖锐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