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计划是什么!”
急速奔行中,希里安朝着前方的布雷克大喊。
“垂直电梯!”
布雷克头也不回,抬手指向楼群后方,支撑起钢铁苍穹的宏伟支柱。
连接层级二与层级三的垂直电梯。
他提高音量,声音在喧嚣中格外清晰,“孢囊圣所的目标是圣物!那里才是争斗的核心!”
“好!”
希里安点头肯定,体内的魂髓无声阴燃,步伐陡然加快。
理事会曾多次演习灾难预警,可当真正的危机降临时,人们才能意识到,现实往往会比预想的更加混乱疯狂。
街头已乱成一片。
失控的车辆横冲直撞,残骸堆积如山,彻底堵塞了交通要道。
孢囊圣所尚未全面入侵孤塔之城,仅仅是通过激活城内潜伏的棋子,便已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这是无可避免的事。
混沌之力对普通人而言,是触之即死的剧毒,哪怕只是沾染一丝一毫,也将迎来那彻骨的绝望。
一些来不及躲进避难所的市民仍在盲目奔逃,另一些人则彻底崩溃、瘫倒在街边,角落里,已横陈着几具冰冷的尸体。
布雷克目睹种种,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悲悯。
突然,地面传来持续而剧烈的震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缓脚步,停在一处十字路口。
下一刻,大量行尸推开了垒砌的车辆残骸,摇摇晃晃地涌出。
它们迟缓地前进,绵密的孢子从溃烂的躯体中不断扩散,扎根于周遭的墙壁、地面乃至残骸之上,疯狂滋生、蔓延。
布雷克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行尸的数量竟如此之多。
光是这片城区就已如此严重,其它城区、其它层级又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思绪纷乱之际,他瞥见希里安已冷静地拔出了怒流左轮。
“果然是这样吗……”
希里安轻声抱怨。
眼前的景象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乃至带着一种意外的熟悉与亲切。
早在赫尔城时,希里安就见识过孢囊圣所类似的阴谋诡计。
只可惜,那时他们遇到了德卡尔那位疯狂的野心家,后者篡改了计划,掺入了自己的狂想。
若是一切按孢囊圣所的原计划顺利进行,那么在赫尔城的暴雨之日,希里安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是扩散的归寂之力,而是几乎覆盖全城的亵渎孢子。
布雷克站在了众多行尸之前,墨痕凝聚成了一杆长枪,更多的墨痕则凝聚成一枚枚球体,悬浮在身侧,缓慢地蠕动、变化。
“希里安,你先去垂直电梯吧。”
“怎么了?”
希里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这里还有许多没来得及逃走的市民。”
布雷克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我得把这些行尸处理干净,还得压缩它们的尸体,防止孢子大规模扩散,否则这片街区就彻底完了……”
他絮絮叨叨地列举着理由,墨痕在周身加速流转。
希里安瞥了一眼,语气近乎冷漠,“你有些太仁慈了。圣物可能正被围攻,每一秒都很关键。”
“我确实是个仁慈的家伙。”
布雷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正因如此,我才无法在绝境北方那样的地狱里生活下去……那里的悲剧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无穷无尽。所以我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希里安没有回应。
两人相识不过几个小时,但希里安已经摸清了布雷克的性格。
一个充满悲悯之心的人。
比起个人的安危与任务,他更在意那些普通人的生死。
希里安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布雷克身前。
指尖在扳机上停顿了一下,随即,希里安干脆利落地将它插回枪袋。
重新攥紧了锁刃剑的剑柄,手腕轻轻一抖——
锵啷啷!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鸣响中,一节节狭长的剑刃急速延展,化作明亮的银光环绕。
“交给我吧。”
希里安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样更效率。”
话音未落,他已挥剑向前。
锁刃剑荡起一道苍白的金属风暴,而比剑光更快的,是自他掌心、沿着剑身疯狂蔓延咆哮的光焰。
宛如潮水般席卷过肮脏的街道。
布雷克看见了,在那光源的边缘,有着一抹妖异、令人极度不安的莹绿色。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