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莉猛地举起了猎枪,枪口直指哈维的眉心。
哈维仅仅是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东西杀不死我的。在子弹触及我之前,我就可以将它质变、分解成一地铁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枯瘦颤抖的手指。
“更何况,你已经太老了……真的还能握稳枪吗?小心后坐力震断你的骨头,那可就麻烦了。”
面对这接连的讽刺,罗莎莉嘶哑着嗓子,像受伤的老兽般低吼。
“可我是正确的!我的预言都被证实了!”
“是啊,是啊。”
哈维点着头,忽然大步朝她走来。
紧绷的气氛中,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把夺过那支猎枪,随手丢向旁边的杂物堆。
罗莎莉的心彻底悬了起来。
从开始秘密集会的那一天起,她就明白自己迟早会被理事会注意到。
等待自己的可能是牢狱之灾,也可能是无声的消失。
罗莎莉曾是理事会的一员,太清楚那些人处理麻烦的手段了。
可是……
一想到自己贯穿一生的使命,那个始终未解的谜题。
罗莎莉咬紧牙关,鼓起全身所剩无几的勇气,准备与哈维殊死一搏。
可就在这时,哈维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与刚才冷酷截然不同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抓起自己粗糙枯瘦的手,就这么反复抚摸起来,动作热络得近乎突兀。
“我嘞个罗莎莉奶奶……我们这年纪差,叫你奶奶应该没问题吧?”
哈维笑意热情极了,甚至热情的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罗莎莉的神情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理事会讨厌你,但万机同律院不同。”
哈维的立场切换,语气也从先前的冰冷压迫转为一种近乎蛊惑的温和。
“我们对你的预言……非常感兴趣。”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也许,我们能携手拯救孤塔之城。”
罗莎莉愣了好一阵,才从这突兀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哈维根本不是理事会的全能走狗,而是万机同律院埋在孤塔之城的间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名义上,所有灵匠都算是万机同律院的一员,可他们其中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连铸造庭都未曾踏足。”
罗莎莉死死盯着哈维的眼睛。
“你说你代表万机同律院?我该如何相信你。”
哈维不紧不慢地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闲聊。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反而是你,罗莎莉奶奶。”
“如果你真的想拯救孤塔之城,你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真正意义上能帮到你的盟友,而不是集会里召集过来的臭鱼烂虾。”
三言两语间,对话的主导权悄然易手。
哈维嘴上仍挂着敬语,可气势却完全凌驾于她之上。
“你声称自己前往白峡,从而得到了预言,但我调查过你的经历。你这辈子,都未曾离开过孤塔之城一步。”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
哈维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
“罗莎莉奶奶,现在轮到你赢得我的信任了。”
他停顿了一下,享受这一刻的沉默。
“告诉我,预言的真相。”
罗莎莉咬紧牙关。
漫长的对峙后,她突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泄气地长叹了一声。
“真相……”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不会信的。”
她挪到那面被旧报纸覆盖的墙壁前。
昏黄的光线下,仰头打量着那些层层叠叠、精心拼贴的剪报,眼神复杂得如同在凝视自己一生的执念。
罗莎莉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抚过报纸边缘。
下一秒,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抓住纸页,粗暴地、近乎发泄地将它们胡乱撕下。
“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
纷飞的纸片如雪片般飘落,簌簌作响
“真相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