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塔之城,层级一。
深夜,一处被油污与秽物浸透的贫民窟深处,破败的建筑群如畸形的肋骨般交错挤压。
一个狼狈的身影在其中狂奔,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弄间激起空洞的回响。
男人横冲直撞、喘息粗重,衣衫被锈蚀的铁皮和突出的砖石刮破。
但无论他如何逃窜,耳畔那诡异的鸟鸣声却始终如影随形。
尖锐、断续,如同梦魇死死纠缠。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
亚力克从喉咙里挤出绝望的低吼。
作为一名混沌信徒,他的前半生可谓一事无成。
早在许多年前,亚力克就渗透进了孤塔之城,试图在阴影中经营自己的势力。
很显然,他并非一位优秀的领导者。
亚力克所建立的信仰团体往往还未发展壮大,便暴露在理事会的视线中,遭到城邦卫队无情的猎杀。
但奇妙的是,亚力克个人能力平庸,运气却出奇地好。
在城邦卫队数次的围剿中,他都侥幸逃脱。
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后,亚力克渐渐收起了曾经的雄心壮志,不再妄想取悦那位喜怒无常的菌母,转而只求保住性命,小心翼翼地藏匿在城邦最阴暗的角落。
若无意外,他或许会一直维持这种颓丧而平静的生活,直到某次意外、某场冲突,或其它诸如此类的事件悄然带走他的生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半年前。
因对破晓之牙号的围堵,孢囊圣所将重心转向孤塔之城,亚力克这枚沉寂已久的棋子被重新启用。
在孢囊圣所一系列重大行动的掩护下,理事会的注意力被完全牵制,城邦卫队也自顾不暇。
亚力克失败的人生,终于迎来转机。
趁着城邦秩序震荡,他成功引发了数次混沌事件,造成不少伤亡,自己也因此再次进入理事会的追捕名单。
凭借多年东躲西藏积累的经验,亚力克竟在重重悬赏下仍能完美隐藏踪迹,甚至暗中谋划着下一场袭击。
一切原本顺利得令人恍惚。
直到今夜。
“该死的!该死的!”
亚力克一边咒骂,一边感到冰凉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
他不明白。
自己明明隐藏得如此之深,为什么这个赏金猎人仍能在迷宫般的贫民窟里,像嗅到血腥的猎犬一样精准地锁定自己?
并且在与这名赏金猎人交手的第一轮中,他就彻底明白了,这是自己绝无可能战胜的对手。
不是势均力敌,也不是略胜一筹,而是纯粹的、碾压式的窒息。
为了活命,亚力克发狂了似地逃窜着。
一头撞碎身侧的隔板,钻入一处悠长的地下隧道。
这是他提前布置好的几条逃生通道,足以甩开任何追猎。
起初,耳旁那扰人的咕咕声确实远去了,但在某一瞬,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
“咕咕……”
那位赏金猎人仿佛能透视般,脚步一刻不停地跟着自己,甚至带着某种恶趣味的从容,不断发出那扰人的鸟鸣声,仿佛在提醒自己。
追猎还在继续,你逃不掉。
撞破又一层隔板,冬夜的寒气如刀锋般迎面割来。
亚力克沿着墙根的阴影疾走,向外壁高墙的方向靠拢。
那里有他早已备好的安全屋,虽然挡不住赏金猎人的猛攻,但屋内待命数名来自衍噬命途的恶孽子嗣。
他相信,在多人围攻之下,即便杀不死那家伙,至少也能将其逼退。
幻想很美好。
可他没注意到,那梦魇般的鸟鸣声,正一寸寸逼近。
扭曲的建筑缝隙间,希里安的身影如鬼魅掠过,无声无息。
“不得不说,这东西实用性真的很强啊。”
话音落下,六目翼盔的视觉模式循环切换。
遮蔽的阴影中,亚力克的身形轮廓清晰浮现,热成像信号鲜明跳动,就连源能流动的轨迹也暴露了其前进的路线。
一个戴着护目镜的狗脑袋从他肩后探出来,舌头吐得老长,唾沫星子乱飞。
“怎么样!阶位三的力量够带劲吧!”
布鲁斯在这复杂地形里跟不上希里安的速度,干脆被他背在了身后。
“是啊。”希里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踏进阶位三,才算真正开始褪去凡性。”
冗杂且神秘的命途体系中,每跨越三个阶位,都是一次质变的飞跃。
希里安如今已站在第一次蜕变的门槛前,但他并不急于寻求更高的力量,毕竟距离晋升三才过了不到几个小时。
说来也巧。
几个小时前,就在希里安思索该如何适应阶位三的力量,并弄清无序狂嚣对自身的影响时,布鲁斯甩着尾巴提议。
“干嘛不接个悬赏?没什么比实战更能让人快速上手了。”
于是,希里安赶在职员们下班前,随便地摘下了一张悬赏。
今夜的一切,便顺理成章地开始了。
没有人刻意针对亚力克,他之所以落入这场疯狂的追杀,仅仅是出于纯粹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