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太爽了!
希里安得意洋洋地向上迈步,但这一脚却踩了个空,差点从缚源长阶上跌落了下去。
“该死!”
他硬是晃动了好几下,勉强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
环顾四周,直到这时,希里安这才发现,前方的缚源长阶竟断裂了,回头望去,退路也已崩塌,只有自己身处的这一块缚源长阶是完整的,悬于高空之中。
希里安傻了眼,这缚源长阶怎么就莫名地断裂了呢……
他忽然想起那座从起源之海内升起的神秘城邦。
希里安完全愣在了原地。
此时再打量一下四周,可以看到,无数纵横交错的水晶阶梯从海面起始,一直蔓延到了缥缈的云层之中,犹如一片晶莹剔透的大网,覆盖住了海面上的一切。
但在这片完整的交错长梯间,突兀地出现了那么一处的空白区域,该区域内的水晶阶梯支离破碎。
“啊?”
可没人告诉过自己,晋升途中还会遇到这种事啊。
还有,既然缚源长阶断了,那么自己该怎么晋升,想办法爬到另一条缚源长阶上吗?还是想办法回到现实,再重新尝试晋升一下?
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想法堆满了希里安的脑袋。
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似乎、好像、可能、大概,自己顺利无比的阔少之旅,要到此为止。
正当希里安惴惴不安、迷茫之际,他感受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
那东西的存在是如此憎恶、可怖,即便仅仅是被其注视,希里安便本能地、发自灵魂地涌现起了一股恶意。
甚至说,在这份无法遏制的恶意升起后,衔尾蛇之印的警告才姗姗来迟。
几乎要熔穿血肉的剧痛爆发,刺痛神经与骨髓。
希里安强忍痛意,望向四面八方,寻找敌人所在,可他却什么都看不见。
唯有咆哮而起的狂风,凛冽如刀割般骤然卷过。
希里安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身上,身形剧烈摇晃,险些被直接掀翻。
风势毫无停歇的意思,反而以几何级数疯狂攀升。
起初还是阵阵呼啸,转眼间便化作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狂嗥。
起源之海也在这突然的飓风下,彻底沸腾。
原本还算平静的深色海面掀起滔天巨浪,那浪头越来越高,颜色也如同污浊的墨汁,翻滚、咆哮。
无尽的海水被飓风抽吸、强行拔离海面,像是亿万条挣扎的巨蟒,嘶鸣着、扭曲着冲向灰暗的天空。
一道深渊般的巨漩骤然成型,以吞噬万物的恐怖姿态疯狂内陷。
漩涡中心漆黑无底,散发窒息吸力,边缘矗立着由海水凝聚的千米水墙——浑浊激流与惨白泡沫在高速旋转中碾成壁垒。
铅灰苍穹愈发混沌,微弱天光被彻底吞没。
希里安身下的缚源长阶,边缘裂隙蔓延出玻璃碎裂的刺耳鸣响,并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地崩塌、瓦解。
希里安抓紧了边缘,声嘶力竭地喊道。
“别!别别别!”
希里安的阔少之旅确实是结束了。
缚源长阶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骤然崩解,坚实的阶梯化为齑粉。
希里安无助地被狂风撕扯,像是落叶般,坠入旋涡。
失重的眩晕感尚未褪去,刺骨的海水已浸透每一寸肌肤,寒意直刺骨髓。
无数苍白巨茧裹挟在旋涡的激流中,反复撞击希里安的身体。
茧内蜷缩的人形轮廓若隐若现,这些沉浸于灵魂之梦的人们,对于发生在起源之海内的灾难浑然不知。
更令人窒息的景象在漩涡深处展开。
成千上万的妖魔也被风暴从海水中卷起,粘滑的触须、嶙峋的节肢与希里安一同在涡流中疯狂翻腾,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一丝冰冷的决绝取代了恐慌。
希里安猛地攥紧右拳,掌心的衔尾蛇之印灼热发亮。
他调动起全部意志,试图驾驭这神秘印记的力量,开辟生路。
可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却是一股无声入侵的阴寒。
当它触及希里安的那一刻,所有的感官便被冻结、失效,攥拳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迅捷的思绪也变得迟滞,直至陷入彻底的晕眩。
最后,只剩下这具失去控制的身躯,被涡流无情拖拽,朝着那无光无声的深海之底,急速沉沦。
当希里安恢复意识,眼皮艰难地掀起时,先前风暴的狂啸、妖魔们的嘶嚎、以及漩涡撕扯肉体的剧痛,都已消失不见。
视野被纯粹的、密不透光的幽暗彻底填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入骨髓。
希里安尝试活动僵硬的指节,细微的“咔嚓”声传来。
一层薄而脆弱的半透明冰晶正迅速从体表凝结析出,更糟的是,包裹周身的粘稠海水,也因这极寒而呈现出缓慢胶结、冻结的趋势。
“该死……”
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呻吟从喉间挤出。
希里安强撑起麻木的身体,以一种近乎佝偻的姿态,勉强在遍布苍白细砂的海床上站稳。
短暂的眩晕后,他确认了自己的处境。
被风暴漩涡彻底吞噬后,自己应该是被抛入了幽深的海底。
至于这个海底有多深,自己又该如何上浮……
希里安抬头望去,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厚重到令人绝望的黑暗帷幕。这里已是连最微弱天光都无法抵达的绝对深渊。
好在,掌心传来持续而熟悉的灼痛,正提醒希里安自己还活着。
更令人庆幸的是,衔尾蛇之印正顽强地散发熔金色的微光。光芒虽弱,却成了这片绝对黑暗里唯一的存在,勉强映亮了周身不到两米的范围。
希里安的四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任何凸起的礁石、飘荡的海草。
有的只有绝对的、压迫耳膜的寂静,以及自身冰晶碎裂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