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她急促地吐了口气,表情少见地严肃了起来,正对着同械甲胄。
然后……
伊琳丝极一板一眼地做起了热身操。
她先是缓缓舒展肢体,活动着全身的关节,让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如同精心调试的琴弦。
这是她学习驾驭同械甲胄时,那位年迈灵匠的谆谆教诲——甲胄需要巅峰状态的主人,而身体,便是驾驭力量的基石。
伊琳丝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对于灵匠的嘱咐一直严肃对待。
她的双臂高举,脊柱挺拔拉成直线、肩胛舒展,紧接着身体侧弯,手臂划出长弧,充分拉伸腰侧的肌肉群……
一系列热身运动后,伊琳丝充分唤醒了身体,擦了擦鼻尖析出的汗水,一头钻入了准备就绪的同械甲胄内。
机械咬合的清脆嗡鸣后,榍石上线。
榍石大步离开了整备室,沿着那条早已烙印在记忆中的路线,径直抵达了舰桥。
气氛冷冽压抑,控制台的微光闪烁,映照着梅尔文的身影。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一如既往地深陷在指挥座中,全然未察觉榍石的到来。
榍石没有打扰,只是静默地屹立着。
许久,梅尔文才从沉思中抽离,目光迟钝地捕捉到那道高大的身影。
“哦,你来了啊。”
“嗯。”
两人的交流转瞬即逝。
榍石凝视着梅尔文紧锁的眉头,仿佛有千钧重压正将他拖向崩溃边缘。
罕见地,榍石主动打破了沉寂。
“舰长,您还好吗?”
这声问候在冰冷的舰桥中回荡。
听到这份关心时,梅尔文的第一反应是“谁在说话”,紧接着,狐疑地看向了榍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压力过大产生了幻听。
榍石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我还好。”梅尔文的话语缺乏底气,“我只是……有些过于疲倦了。”
“好。”
榍石表示自己听到了。
两人间的交流,再次干脆利落地结束。
于是,纷繁的思绪立刻如潮水般重新将梅尔文吞没。
与理事会的谈判仍在胶着、陆行舰急需长时间的休整维护、孢囊圣所的围困还在继续、来自白日圣城的救援力量也前途未明……
无数待解决的难题、沉重的责任,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缠绕着神经,在脑海中翻腾、碰撞,发出令人窒息的嗡鸣。
混乱的思绪风暴几乎要将梅尔文撕裂,直到一句苍老的古朴话语,毫无预兆地在意识深处轰然回响,将所有的嘈杂强行压服。
“破晓之牙号将搁浅于此。”
梅尔文的身体骤然僵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连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搁浅……搁浅……”
他近乎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咀嚼起苦涩的咒语。
自从那位神秘莫测的罗莎莉,带来这预言般的宣告,这句话就如同一个无法驱散的梦魇,日夜萦绕在他的耳畔,在每一个试图专注的间隙悄然浮现。
这感觉……很奇怪,甚至有些荒谬。
回想在旧大陆的惊险探索,或是从黑暗世界的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时,梅尔文都未曾感到过这般深入骨髓的恐慌。
但偏偏是在抵达了这座理应安全的钢铁堡垒、孤塔之城后,关于搁浅的预言,却在他心底种下了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不安。
“罗莎莉……理事会的成员之一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梅尔文的心头,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去见一眼这位神秘的老妇人,但在此之前,有紧急的事需要去处理。
梅尔文看了眼时间,缓缓起身,目光沉着。
“走吧,榍石。”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舰桥,朝着会议室走去,来自理事会的成员们早已在那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