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加快步伐,紧随西耶娜的身影,向着血肉废墟的核心区域深入。
仅仅前行了十几米,一股浓烈的异样感便如实质般迫近,空气中弥漫着扭曲的霞光,附着在皮肤上,带来细密针扎般的刺痛。
希里安下意识地屏息,随即又试探性地呼出一口气。
一团白雾在眼前缓缓散开。
混沌威能不仅扭曲了现实的法则,将物质异化为蠕动的血肉,更扰乱了温度,使得这片空间变得异常冰冷。
西耶娜在一团可怖的融合体前站定。
那是由无数绝望的躯壳强行扭结而成的庞然肉团,一张张面孔在挤压与撕扯中变形、重叠,凝固着永恒的痛楚,眼窝空洞、张大了嘴。
无数条或肿胀、或干枯、或扭曲成诡异角度的畸形手臂,从肉团的缝隙和表面探出,无力地抓握着虚无的空气,就像枯萎稻田里一片疯狂摇曳的稻草。
希里安怜悯地偏开了视线,“它们……还活着吗?”
“嗯……怎么说呢?”
面对这足以令常人崩溃的可憎景象,西耶娜不紧不慢地摸出酒壶,姿态闲适地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带着一丝酒气,用一种近乎聊家常的口吻说道。
“坏消息是,从生物学意义上讲,他们确实还‘活着’。
在混沌威能的侵蚀下,彼此的肉体吞噬、融合、纠缠,最终变成了你看到的这种……一团一团的融合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痛苦的面孔,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
“最开始那会儿,这些人大概还能勉强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可以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崩溃和绝望。不过嘛……”
西耶娜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像是在说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幸运的是,这种清醒通常持续不了几分钟,他们的心智很快就会被混沌彻底碾碎、吞噬。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算是一种解脱,至少不会被困在那绝望的活体牢笼里了。”
西耶娜挑了挑眉,语气轻松的就像在讲一件日常琐事。
这确实是一件日常琐事。
在黑暗世界航行的漫长时光里,西耶娜见过远比这可憎千百倍的事物,也曾直面那足以令超凡者们崩溃的亵渎疯狂。
当一个人经历过太多高强度的、足以撕裂理智的刺激之后,眼前这点蠕动的、发出哀鸣的血肉疙瘩,在她看来,温顺得简直和路边晒太阳的流浪猫没什么两样。
“先是血肉腐化,然后是温度异常……看来混沌的侵蚀远不止于此,我再仔细检查一下。”
西耶娜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刺向那团可怖的融合体。
刀锋没入纠缠的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瞬间,粘稠、暗红近黑的血液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汩汩地从伤口中涌出。
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随着血液一同喷薄而出的,是大量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混沌威能,狂暴地扑向西耶娜。
就在那混沌威能即将触及西耶娜的刹那,一片密集的微小光点从周身溢散而出。
两者碰撞在一起,无数微小的电弧跳跃、闪烁、湮灭,竟如冰雪消融,归于沉寂。
西耶娜毫发无伤,就像刚经历了一场无害的静电反应。
与此同时,废墟外围传来的枪声陡然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急促,疾风骤雨般敲打着。
城邦卫队已经推进到了腐化区域的边缘,正沿着那不断蠕动的血肉边界,步步为营地向废墟深处清剿。
魂髓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不绝于耳,大量形态各异的妖魔在精准的射击下纷纷毙命。
它们的尸体有的剧烈燃烧起来,另一些则未能幸免于这片活体废墟的贪婪,被蠕动的血肉迅速包裹、吞噬,融为废墟的一部分。
在更远处,卫兵们正合力将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魂髓混合液,奋力泼洒到一些较小的融合体或残余的腐肉块上。
随即,火把被抛出。
轰的一声,一团团猛烈燃烧的火焰骤然腾起!
火焰中,那些被浇灌的融合体剧烈地扭曲、抽搐,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仿佛无数灵魂在其中被灼烧,化作了一团团在焦臭烟雾中疯狂惨叫的火球。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希里安凝重的脸庞,西耶娜之前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脑海中。
“有人在这里打开了一扇完整的、真正的门……”
念头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思绪,挥之不去。
一个令人战栗的疑问萦绕在希里安的心头。
究竟是何等难以想象的存在,才能拥有如此伟力,在现实壁垒上撕开这样一道“门”?
而那位存在,其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对方是怀着纯粹的恶意而来,以其打开灵界通道的力量,整个层级三恐怕早已沦为一片燃烧的焦土,根本不可能仅仅是眼前这片废墟的景象。
但倘若其意图是善意的,这又完全说不通。
对方完全可以到荒野上打开灵界通道,而不是造成这等惨状。
希里安隐隐觉察到,自己好像忘记了某件事……
——某件至关重要的事。
盘踞在希里安心头的异样没有消散,反而在榍石扛着染血巨剑靠近时,变得更加突兀、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