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实的水泥或沥青,它异化成了柔软、搏动的血肉地毯,表面不断渗出粘稠、猩红的液体,汇聚成一片片脓液水泊。
灵界与现实连接的一瞬,引发的冲击摧毁了周遭的建筑。
楼群扭曲、坍缩,砖石与金属仿佛拥有了生命般腐坏、增生,与无数难以名状的、由血肉、脏器、未知物质胡乱堆砌而成的造物融合在一起。
曾经熟悉的店铺招牌、霓虹灯管,深嵌在肿胀的组织或畸形的结构中,闪烁着病态的光。
“天啊……”
希里安瞪大双眼,还是头一次窥见如此可怖的混沌腐化。
一夜过后,他几乎无法辨认出任何商业街的原有轮廓。
视野所及,唯有一片蠕动、呻吟、流淌着恶意的血肉地狱。
更令人灵魂战栗的是,他看到了大量的人体——或者说,曾经是人体的东西。
它们被混沌威能粗暴地拆解、融合,骨肉相嵌,肢体扭曲连接,形成一座座痛苦哀嚎的活体雕塑。
这些融合体在废墟中徒劳地挣扎、蠕动,发出持续不断的、非人的尖啸与嘶吼,汇成一首绝望的地狱交响曲,冲击着耳膜与理智的边缘。
整个空间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腐臭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似乎就连空气本身也已被污染。
西耶娜眉心紧蹙,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冽。
“伤亡评估?”
哈维语调平稳地复述情报,“事件爆发瞬间,超过两百人直接被扭曲异化,另有同等数量平民因疏散不及,沦为混沌的养料。至于更外围区域……”
他顿了顿,“在净化帷幕展开前,已有大量市民因受到精神冲击,便陷入精神崩溃或癫狂。”
哈维话锋一转,指向核心任务。
“这些善后不归我们管,我们只负责解决污染源。”
“明白。”
西耶娜干脆利落地应道,军靴碾过黏滑的地面,径直踏入翻腾的血肉地狱。
她俯身用金属探针拨开一簇蠕动的肉瘤,瞳孔中倒映着微光,勘察畸变体的污染特性。
四周的城邦卫队已呈扇形散开。
断续的枪火撕裂粘滞的空气,幽蓝的源能涌动,与妖魔们的嘶吼交织碰撞。
士兵们正精准点射着,从腔隙中探头的扭曲生物。
尽管炽烈阳光穿透云层,灼烧这片活体废墟,但血肉的增殖速度与燃烧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就这么存续了下来,同时,腐化还深入了地下,转化为妖魔们的温床。
正如腐植之地般,阳光虽能压制表层的腐化,却无法渗透至深层巢穴。
哈维看了眼时间,声音沉了下去,“天黑前,我们必须摧毁污染源,否则待狭间灰域降临后,这里的腐化也许会继续扩张。”
希里安默默地抽出了锁刃剑,感受掌心的阵阵痛意。
他缓步来到西耶娜身侧,压低声音。
“有什么发现?”
“没有直接的线索。”西耶娜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但一些推断……令人不安。”
希里安立刻俯身,凝神倾听。
“这里是核心商业区。”
西耶娜的指尖扫过周围扭曲的血肉。
“在大庭广众之下,理事会的眼皮子底,混沌信徒在此聚集举行仪式?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况,如此规模的异动,理事会的情报网岂会毫无风声?”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这片地狱。
“既然排除了混沌信徒们举行仪式,进而打开了灵界的大门,同时,昨夜没有恶孽子嗣入侵的确凿痕迹……
那么,究竟是何等存在,竟能硬生生地打开一道通往灵界的大门呢?”
她那满是倦怠的脸上扯出一抹微笑。
“猜猜看,希里安?”
希里安眉头紧锁,记忆中一个既熟悉又禁忌的词汇骤然闪现。
“禁术·阈限解放。”
“正确。”西耶娜的声音肯定了这危险的答案,“那本是一种强行撬开灵界缝隙的禁术,但通常只能打开针尖般的孔洞,转瞬即逝。”
希里安回忆过往,告死鸟也好,德卡尔也罢,他们施放禁术后,引发的扭曲,只局限于他们本身,并未向着四周蔓延。
希里安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除非……”
“除非施术者本身的力量极为强大,他撕开的并不是一道狭窄的裂隙,又或是一道针尖般的孔洞。”
西耶娜的声音沉入死寂般的低语。
“他推开了一扇真正意义上的‘门’。”
她没有再看希里安,沉默地踏入那血肉废墟的更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