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希里安的心情复杂难言,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
“这是一个彼此隔绝的时代,”他带着一丝苦涩总结道,“即便与其它城邦的联系被切断,对孤塔之城而言也并非致命打击。
至于被孢囊圣所围困……”
他顿了顿,反问道。
“自无昼浩劫降临至今,又有哪座城邦,不是被狭间灰域日夜囚禁着呢?”
花了一段时间接受现实后,众人离开了旅馆,汇入稀疏的人流,走向分布在层级一各处、如同咽喉般的垂直电梯。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轰鸣与钢缆紧绷的嘶鸣,轿厢载着众人缓缓抬升。
透过布满污渍的观察窗,下层空间昏黄的雾霭逐渐沉降,而上方——被称为层级二的领域,正从铁灰色的阴翳中显露出它嶙峋的轮廓。
当闸门嘶叫着滑开时,一座由钢铁浇筑的森然巨构扑面而来。
数不清的暗色楼宇如同冰冷的峭壁拔地而起,钢筋骨架刺破缭绕的工业废气,粗暴地抵住高悬的铁灰色穹顶。
垂直的迷宫里,悬空栈道缠绕楼体,锈迹斑斑的轻轨列车在蛛网般的高架轨道上尖啸穿行,交错的廊桥在不同高度切割着本就稀薄的天光。
脚下是镂空的金属网格地板,缝隙间透出下层深渊般的微光,抬头只见层层叠叠的钢铁结构向视野尽头堆叠,将空间挤压成扭曲的巢穴。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拥挤与狭隘。
三人分头行动,莱彻他们几个去寻找短租公寓,希里安则独自深入这座城邦。
逛了一个上午,希里安停在办事处前。
门口的墙壁被层层叠叠的报纸覆盖,头条尽是触目惊心的标题,《孢囊圣所七日猛攻》《腐植之地降临现实》等。
再向内走,公告板上钉满了密麻麻的悬赏单,像一张张病态的蛛网,罗列着孤塔之城内部滋生的混沌事件,从层级三暴乱中潜逃的扭曲生物,到孢囊教徒的隐秘集结点等等。
因孢囊圣所的疯狂攻势,官方机构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并且超凡者们也有一定程度的损伤。
为了调动所有的力量,理事会向所有无组织的超凡者们,无差别地发布了临时征募。
就算无意临时加入任何官方组织,也可以出于个人的方式接下悬赏,协助官方猎杀那些在阴影中的恶孽子嗣。
角落里一张泛黄的名单刺入眼帘,上面印着灰白的照片与潦草的处决记录。
希里安觉得那些名字有些眼熟,翻开自己的笔记,逐行对照。
“他妈的!”
他忽然失声痛骂了起来。
名单上的诸多名字,竟都是德卡尔记录中人员。
“不对啊,不是这样的啊!
我好不容易到了孤塔之城,应该由我秘密调查你们,像猫捉老鼠一样,把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揪出来,再一个又一个地残酷处决啊!”
遭遇千变之兽时希里安没崩溃,陷入腐植之地时也不曾绝望,哪怕知晓孤塔之城被围困,最多也只是感到震惊罢了。
——直到当下这一幕。
“你们怎么就死了啊!”
希里安神情之悲痛,就连一旁的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怀疑他是不是孢囊圣所的奸细。
一阵撕心裂肺的伤感后,他缓和了一下情绪,指尖颤抖着在摊开的死亡名单,与复仇名单间反复游移、比照。
终于,在一片绝望之中,希里安寻到了那么一丝的曙光。
经过近乎偏执的逐行核对,他发现德卡尔记录中的某个名字,竟未出现在死亡名单上!
希里安猛地站起,扑向那块悬赏告示板。
目光在层层叠叠的通缉中疯狂扫视,指甲刮过纸张发出刺啦的碎响。
一张边缘卷曲的泛黄纸张被他的视线死死咬住。
“科马克·加里森,孢囊圣所的恶孽子嗣,高危逃脱者,已规避三次清剿,最后一次目击于层级三、污水循环管道区……”
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从希里安的嘴角撕裂开来,伸出手,狠狠扯下了那张悬赏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