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至。
随着女孩钻入同械甲胄内,她的身份也从伊琳丝·冷日,就此转变为护卫长·榍石。
接入频道后,她先是原地活动了一下,确保身体与同械甲胄完美贴合,随后调整起了诸多的内置参数。
细微的电流声、齿轮转动声不断,短暂的停滞后,高大的同械甲胄来到了最佳状态,大步前进。
榍石就和往日一样,率先抵达了舰桥处,向梅尔文例行汇报。
汇报内容很复杂,大到昨夜瘟腐骑士入侵的后续处理,小到榍石生活里那些为数不多的琐事。
梅尔文听罢汇报,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缓,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榍石。”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最近……心情如何,有没有什么烦心的事?”
这已是他的习惯。无论舰桥事务如何堆积如山,他总会在这定期的会面里,关心一下榍石的心理状况。。
榍石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依旧是那略带毛刺感的电子音。
“还好。”
梅尔文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种“还好”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成了公式化的应答,就在不久前……确切地说,上一次例行汇报时,他刚听过一模一样的答案。
梅尔文此刻的询问,与其说是关心她“最近”的总体状态,不如说是想问询一下,在这短短二十四小时内,榍石的情绪、心理等方面是否有变化。
梅尔文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就这样吗?没有别的?”
密闭的头盔内,只有机械细微的嗡鸣。
榍石沉默了,那高大的身躯像是凝固成了一座雕塑,空气在静默中流淌了几秒,才终于被面甲下传来的声音打破。
她承认道。
“是……有一些。”
梅尔文紧绷的眉头松弛下来,下意识地呼出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未吐尽,就被更深沉的无奈取代。
他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
若有外人监听这场对话,八成会认定梅尔文是个病态又控制欲爆棚的上司——哪有舰长天天追着下属问心情、挖心事的?
但只有梅尔文清楚,他面对的并非普通下属。
榍石……或者说伊琳丝·冷日。
她简直是一个冰铸的瓷娃娃,那张脸永远凝固在漠然里,仿佛天塌下来也惊不起一丝波澜。
即便刀锋贴上喉咙,她最剧烈的反应也不过是呼吸快上几分,这还全赖身体自救的本能,与情绪无关。
这并非是病理层面上的自闭,而像是天生缺失“表达”的开关,心灵被锁进绝对寂静的堡垒,对外界毫无倾诉的欲望。
正因看透这点,梅尔文才坚持每日追问,他必须撬开一丝缝隙,确认那些沉默之下,是否有痛苦正无声堆积。
梅尔文极具耐心地引导道,“你在烦恼些什么?”
数秒的延迟后,榍石回答道。
“我不太喜欢这具甲胄。”
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不是这具甲胄的问题,是……这种状态,封闭的感觉,就和先前一样。”
梅尔文闻言抬起头,安抚地解释道,“这具祈卫型·同械甲胄,能为你提供无与伦比的防护,这样你会很安全,得以避免任何危险。”
“保护?”
榍石的声音抬高了些许,而这一点点的声调提升,已经是她难得的情绪变化了。
“我没有那么脆弱。”
梅尔文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短暂的无声对峙后,榍石妥协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我接受。”
“很好,谢谢你的理解。”
梅尔文眼中流露出赞许。
榍石虽然不善于表达自我,但在其它方面,她都堪称优秀至极,从不让自己费心。
就在梅尔文以为对话结束时,声音再次响起。
“我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这具甲胄,我只是不太喜欢一直穿戴着它,但在甲胄下,我觉得,我似乎、变得、善于、交流了。”
梅尔文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感叹道。
“你……真是说了好长一段啊。”
照比往日里榍石的发言,她这段话多少算是“话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