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睁开眼。
波塞冬从大殿侧面的廊柱后面走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拒绝他?”
波塞冬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现在如果再娶了黑夜女神,我们就更打不过他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宙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塔伦不是奥林匹斯的神。”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倪克斯也不是奥林匹斯的神,两个非奥林匹斯神系的婚姻,我拿什么理由去管?”
波塞冬的脸涨得更红了,他当然知道宙斯说的是事实,可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结婚?”
波塞冬看着宙斯,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刻薄:“你这个神王还当不当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尖锐而刺耳:“你不如把你的神王之位当做贺礼送了算了!”
宙斯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紧。
咔嚓——
金刚石王座的扶手上,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波塞冬看到了那道裂纹,看到宙斯额角暴起的青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是他多次在宙斯盛怒时学到的生存本能。
可宙斯没有发作。
他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时,那张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你去找赫拉。”他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
波塞冬愣住了:“什么?”
“我去找阿尔忒弥斯。”
宙斯从王座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袍袖上被雷霆烧焦的褶皱,动作不紧不慢:“塔伦要娶新的女神,赫拉是婚姻女神,阿尔忒弥斯也是妻子,这两位女神不可能没反应。”
波塞冬看着他,眼睛里的愤怒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是恍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对宙斯这种能在一瞬间压下所有怒意、立刻开始冷静布局的能力的忌惮:“你的意思是……让她们去闹?”
宙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波塞冬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清楚:不需要问的,就别问。
波塞冬点了点头,握紧三叉戟,转过身大步向殿门外走去。
赫拉的宫殿坐落在奥林匹斯山腰最开阔的一片平地上。
金色廊柱上缠绕着永不凋谢的常春藤,花园里开满了从凡间移来的最珍奇的百合,白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羽在草坪上踱步,阳光透过水晶穹顶洒下来,将整座宫殿照得温暖而明媚。
可此刻,赫拉的花园里却笼罩着一种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赫拉坐在孔雀羽装饰的软榻上,面前站着阿瑞斯。
战神没有穿他的全套战甲,只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束腰外衣,赫拉刚才正在和他说着什么,说到一半,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停了。
因为波塞冬从花园的入口处大步走了进来。
阿瑞斯立刻闭上了嘴。
他向赫拉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后退了一步,站在廊柱旁边,双手交叉在胸前。
赫拉则坐直了身体,她穿着孔雀羽衣,金冠戴在深棕色的发髻上,那双凤眼冷冷地扫过来,嘴角抿成一条毫不掩饰的不悦弧线。
“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她显然心情很不好,大有一副要迁怒的状态。
波塞冬站在花园中央,看着赫拉,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算难看,却绝对算不上友善:“我来祝贺你。”
赫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祝贺你这位婚姻女神。”波塞冬的声音不高,却极尽嘲讽:“婚姻再一次受到破坏。”
赫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她不是听不懂波塞冬在说什么,塔伦要娶倪克斯的消息,她比波塞冬更早知道。
现在波塞冬跑来,当着她的面“祝贺”她,这分明就是往她已经烧得滚烫的油锅里泼水。
“你是来挑衅我的吗?”赫拉的声音降了一个调。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当她用这种语调说话时,意味着她是真的动怒了。
波塞冬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故作无辜的姿态。
“怎么会?”他说:“我只是来提醒你,别忘了倪克斯曾经是如何羞辱你的。”
赫拉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
她当然记得。
“等倪克斯真正嫁给了塔伦。”波塞冬的声音继续着,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她就会成为塔伦名正言顺的妻子,和你一样。”
“你想过要怎么跟她相处吗?每天在宴会上碰面,每次神王会议上并肩而坐,每一个公开场合都以‘塔伦的妻子’的身份站在一起。”
“你是婚姻女神,她也是婚姻中的一方,她还是原始神,你觉得谁会压谁一头?”
赫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额角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突突跳动,孔雀羽衣上的翎眼随着她胸膛的起伏闪烁着明明灭灭的金绿色光芒。
“你当初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让她嫁进来。”波塞冬的笑容没有变,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现在呢?你的誓言还有用吗?”
赫拉猛地站起来。
那动作太突然,软榻上的孔雀羽毛垫被她带起的风掀翻在地,几根白孔雀的尾羽从垫子里飞出来,在空中飘摇了几圈,落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阿瑞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赫拉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凤眼里翻滚着屈辱和愤怒。
波塞冬说得没有错,每一个字都没有错。
正因为没有错,所以才更加让她无法反驳,更加让她愤怒。
她确实说过不会让倪克斯嫁进来,她确实以为自己可以阻止那场婚事,可她失败了。
倪克斯不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在她最在意的领域,在里婚姻,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波塞冬看着赫拉脸上翻涌的怒意,满意地收起了笑容。
他转过身,向花园外走去。
走到阿瑞斯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这个沉默的战神,嘴角又勾起那个弧度:“好好劝劝你母亲。”
“别让她气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