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克洛普斯国王亲自监督投票。
他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大多数男性公民在波塞冬的祭坛前停留更久，祈祷更虔诚，然后将鹅卵石投入刻有三叉戟的陶罐；
而女性公民则更多走向雅典娜的祭坛，在橄榄树下低语祈祷。
国王心中了然。
男性大多是渔民、水手、商人、战士，他们的生计与海洋息息相关。
波塞冬的咸水圣泉承诺了出海安全，战马承诺了力量与优势——这些直接关乎他们的生存与利益。
女性则不同。
她们更关注家庭的稳定，作物的丰收，工艺的传承，子女的教育。
雅典娜的橄榄树象征长久的繁荣与和平，智慧女神的庇护意味着城邦文明的进步，这些更符合她们对未来的期许。
投票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这还是只是这座城市里面的公民，周边城镇以及城市里的人都没有过来。
当王城最后一位公民投下鹅卵石，侍从们开始清点。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陶罐中鹅卵石被倾倒出来的哗啦声，以及计数的低声汇报。
波塞冬不耐烦地踱步，三叉戟不时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雅典娜则静静站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猫头鹰，停在她的手臂上，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全场。
终于，首席祭司走到国王身边，低声汇报了结果。
刻克洛普斯国王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广场中央，面向两位神明与全体公民。
“神圣的投票已经结束。”国王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根据清点结果，支持波塞冬成为守护神的票数为……六千七百四十三票。”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尤其是男性公民区域，许多人露出满意的表情。
波塞冬的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
国王继续道：“支持雅典娜成为守护神的票数为……七千一百零九票。”
寂静。
然后，女性公民的区域爆发出欢呼，而男性区域则是一片愕然与失望的叹息。
波塞冬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雷鸣。
刻克洛普斯国王保持镇定，解释道：“尊贵的波塞冬，雅典娜女神的得票更高，这是因为我们的王城中，女性公民的数量略多于男性。”
“而多年来的海上事故，导致许多男性在风华正茂时葬身大海，留下了寡妇与孤儿……”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男人都出海死了，可不就只剩下女人了。
但男人为什么会出海死呢，因为海神总是喜怒无常，以至于海面上风暴也是喜怒无常。
波塞冬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深红，又从深红转为可怕的紫黑色。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中的三叉戟开始剧烈颤抖，戟尖迸发出蓝色的电火花。
“所以……”波塞冬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碾碎了再吐出来：“因为我的海洋夺走了她们丈夫，儿子的生命，她们就憎恨我，转而选择那个只会种树的小丫头？”
雅典娜平静地回应：“波塞冬叔叔，她们不是憎恨你，而是选择了更稳定，更长久的庇护。”
“橄榄树能给所有家庭带来稳定的收益，无论男女老幼；而你的恩赐虽好，却主要惠及出海之人。”
“闭嘴！”波塞冬暴喝，三叉戟猛地指向雅典娜：“你这是诡辩！这些凡人，这些愚蠢，短视的凡人！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不懂海洋的伟大！”
他的怒火如火山爆发，再也无法抑制。
三叉戟在空中划出刺目的蓝光，一道狂暴的水龙卷凭空生成，直冲雅典娜！
“既然他们不选择我，那我就让他们知道，拒绝海洋之神的代价！”
水龙卷如咆哮的巨兽，卷起广场上的石板与尘土，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裂。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雅典娜早有准备。
她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神盾瞬间放大，美杜莎的头颅在盾面中央睁开双眼，石化凝视的力量如实质般扩散！
水龙卷在距离盾牌十英尺处突然凝固，水流化作白色的石雕，然后轰然碎裂，落在地上变成一堆无生命的碎石。
“波塞冬，住手！”雅典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意：“你这是在藐视投票的结果！这是凡人们自己的选择！”
“凡人的选择？哈！”
波塞冬狂笑，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我让海洋平静，他们才能捕鱼；我让航线安全，他们才能贸易；我赐予战马，他们才能强大！这一切都是我给的！他们有什么资格选择？”
他再次挥动三叉戟，这一次不是单一的攻击，而是召唤！
远处的爱琴海传来可怕的咆哮，海面剧烈翻腾，数个巨大的阴影从深海浮出，朝着海岸急速游来。
那是波塞冬麾下的海怪，每一头都堪比小山，触手如巨蟒，利齿如长矛！
“既然刻克洛普斯城拒绝我的庇护，那就让它感受海洋的愤怒吧！”
波塞冬狂吼：“我要让海浪淹没这座城市，让海怪吞噬它的子民，让这里变成水下废墟，成为警示所有人类的反例！”
雅典娜脸色一变。
她能抵挡波塞冬的直接攻击，但如果波塞冬真的召唤海怪袭击城市，她一个人难以保护整座城邦！
她立刻变换姿态，战甲完全显现，长矛在手，盾牌护身，准备迎接真正的神战。
但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
“够了。”
一个声音从天空传来。
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夜空，不是劈向地面，而是垂直落下，在波塞冬与雅典娜之间炸开！
闪电的光芒如此耀眼，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当光芒散去，闪电落点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身材高大魁梧，比波塞冬还要高出半头，披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宙斯。”波塞冬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奥林匹斯之王，众神之主，天空的统治者，宙斯。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扫过惊恐的人群，扫过对峙的波塞冬与雅典娜，最后在塔伦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宙斯的声音平静，却比咆哮更可怕：“两位奥林匹斯主神，在一个人类城邦里，像街头混混一样准备斗殴？波塞冬，你还召唤了海怪？你想毁掉整个阿提卡半岛吗？”
波塞冬咬着牙，三叉戟微微下垂，但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宙斯，你看到了！这座城邦拒绝了我的恩赐，选择了雅典娜！这是对我的侮辱！”
“投票是公平的。”雅典娜冷静地说：“人民做出了选择。”
“公平？”波塞冬几乎要再次爆发，但宙斯举起雷霆权杖，杖尖的雷光猛地增强，噼啪声如千鸟齐鸣。
“安静。”
两个字，却让整个广场陷入绝对的寂静，连风声和海浪声都仿佛消失了。
宙斯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波塞冬和雅典娜之间移动：“刻克洛普斯城守护神之争，已经演变成了奥林匹斯内部的不和，这不再只是你们两位的事情，而是关乎整个神系的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波塞冬，收回你的海怪，雅典娜，收起你的武器，你们两个，还有——”
宙斯的目光投向塔伦：“塔伦殿下，还请您与他们一起，跟我回奥林匹斯山，我们将在众神面前，正式商议解决此事。”
波塞冬的脸色变了变：“宙斯，你要把这件事拿到众神会议上讨论？”
“不然呢？”宙斯反问：“难道让你们在这里继续闹下去，直到毁掉这座城邦？波塞冬，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海洋之神，不是狂暴的怪物。”
波塞冬沉默了。
面对宙斯，他不得不收敛。
他狠狠地瞪了雅典娜一眼，又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扫过塔伦，最后不情愿地挥动三叉戟。
远处的海面上，那些巨大的阴影缓缓下沉，消失在海浪之下。
“好。”波塞冬咬着牙说：“我们去奥林匹斯，但在众神会议上，我要求公正的裁决！”
宙斯点头，然后看向雅典娜：“女儿，你呢？”
雅典娜收起长矛与盾牌，战甲隐去，恭敬地说：“我遵从您的意志，父亲。”
最后，宙斯的目光落在塔伦身上：“塔伦殿下，您觉得呢。”
塔伦微微一笑，那笑容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在接受一次普通的晚餐邀请：“感谢陛下的邀请，我乐意至极。”
宙斯不再多言。
他高举雷霆权杖，杖尖的雷光猛地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将他自己、波塞冬、雅典娜和塔伦笼罩其中。
光球迅速上升，如逆行的流星般冲向夜空，消失在云层之上。
广场上，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人群，静静矗立的橄榄树，喷涌不息的咸水泉，以及那匹金色的，世界上第一匹战马。
刻克洛普斯国王长舒一口气，但心中的忧虑并未散去。
而在金色光球飞向奥林匹斯山的途中，波塞冬站在光球边缘，望着下方逐渐变小的刻克洛普斯城，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投票失败了。
众神会议的结果难以预料。
宙斯明显倾向于雅典娜，而那个该死的塔伦也会站在雅典娜一边……
不，不能就这么认输。
波塞冬的手指在背后悄悄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蓝色光芒从他指尖射出，穿过光球，朝着下方的爱琴海坠去。
那是给深海怪物们的命令。
既然雅典娜要成为刻克洛普斯城的守护神，那就让她守护一座废墟吧。
趁着众神会议拖延时间，趁着雅典娜和塔伦都不在人间，他要让海怪和风暴彻底摧毁那座胆敢拒绝他的城邦。
到那时，看雅典娜还能守护什么。
波塞冬的嘴角扬起一丝残酷的微笑，很快又隐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