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的海神大人记忆力确实不太好，这么快就忘记了上次的教训？”
淡淡的声音响起，广场边缘的一处高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塔伦。”波塞冬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双海洋般的蓝眼睛此刻翻涌着暴风雨般的怒意：“又是你。”
“是我。”塔伦微笑道，闲庭漫步般走到了雅典娜身旁。
波塞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想怎么样？”
波塞冬紧握三叉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咬牙道：“就算你帮雅典娜我也不怕！海洋的力量无穷无尽，我的怒火足以淹没整个阿提卡半岛！”
“波塞冬，你误会了。”
塔伦慢条斯理地说：“我并非要帮雅典娜，也不是要与你为敌，我只是觉得，两位奥林匹斯主神为了一个人类城邦大打出手，未免太过有失体面。”
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惊恐的人群和半蛇身的国王，忽的一声叹息：
“看看这些凡人吧，他们正因你们的争执而颤抖，他们的家园可能因你们的一时意气而毁灭。”
“刻克洛普斯城是自由的城市，它的守护神应该由它的人民选择，而非通过神战决定。”
波塞冬冷笑：“凡人的选择？可笑！他们懂得什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确实无力反抗。”
塔伦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但波塞冬，你似乎忘记了，奥林匹斯并非只有你和雅典娜，如果你们真的在这里大打出手，将这座繁荣的城邦夷为平地，你觉得宙斯会怎么想？”
波塞冬的表情微微一僵。
塔伦继续道，语气更加平缓，却字字诛心：“刻克洛普斯城是阿提卡地区最繁荣的城邦之一，每年向奥林匹斯献上大量祭品。”
“你与雅典娜若是在这里开战，毁灭的不仅是这座城市，更是奥林匹斯的威严与信仰的根基。”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愈发意味深长：“到那时，就算宙斯再怎么偏爱你这位兄长，恐怕也不得不出手干预。”
波塞冬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塔伦说得没错。
宙斯虽然常常放纵神明间的争斗，但那仅限于不触及根本的情况下。
如果真的有两名主神在重要的人类城邦开战，导致大规模毁灭与信仰动摇，宙斯绝不会坐视不管。
波塞冬忌惮宙斯，不仅因为对方是神王，更因为宙斯掌握的天空权柄现在确实比他的海洋要强大。
更重要的是，经过上次一事，他已经不敢小看塔伦了，如果他真的与雅典娜联手……
哪怕骄傲如波塞冬，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两位联手，他应该是毫无胜算的。
“所以，你想怎么解决？”
波塞冬咬着牙问道，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很简单。”
塔伦转向刻克洛普斯国王：“让这座城邦的人民自己选择他们的守护神，两位神明各自展示所能给予的恩赐与庇护，由人民投票决定。”
他看向波塞冬：“你与雅典娜都是强大的神明，各有优势。”
“雅典娜带来了智慧，工艺与繁荣的象征橄榄树；而你，波塞冬，作为海洋之神，能给这座沿海城邦带来什么？”
波塞冬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个机会！刻克洛普斯城本就是沿海城邦，大部分居民以捕鱼和海上贸易为生。
海洋对他们的重要性，远胜于橄榄树！只要他能展示出海洋之神的恩惠……
“好！”波塞冬大声道，声音如雷鸣般响彻广场：“我接受这个提议！就让这些凡人自己选择，看看他们更需要谁的保护！”
他转向雅典娜，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侄女，你敢应战吗？”
雅典娜看了一眼塔伦，后者对她微微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战甲的光芒在长袍下若隐若现，但最终她保持了和平的姿态。
“我接受。”雅典娜平静地说：“智慧的选择永远胜过暴力的强迫，就让刻克洛普斯城的人民，用他们的选票决定未来。”
波塞冬大笑，笑声中带着海洋的狂放与自信。
他猛地将三叉戟高举过头，金色的戟身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那么，看看海洋之神能给予你们什么恩赐吧！”
他挥动三叉戟，戟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然后猛地刺向地面！
“轰！”
三叉戟的尖端深深插入广场的石板地，整个大地为之震颤。
以戟尖为中心，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一股水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是带着咸涩海腥味的海水！
水流起初只有碗口粗细，但迅速扩大，很快形成了一个直径十英尺的泉眼。
泉水喷涌不息，水柱高达三米，然后落下，在泉眼周围形成一个浅池。
池水清澈，却散发着明显的海水气味，水面上甚至浮着细小的泡沫，仿佛刚刚从海底涌出。
“这是一口咸水圣泉！”
波塞冬的声音如潮汐般起伏“刻克洛普斯城的人们，听好了！从今往后，任何准备出海的人，只要在出发前来此泉前祈祷，向海洋之神波塞冬献上敬意，你们的船只将受到我的庇护！”
“风暴将远离你们的航线，海浪将平息狂暴，海怪将退避三舍！”
人群中爆发出惊讶的议论声。
渔民们互相交换眼神，商人们低声计算着风险降低带来的利润。
对于沿海城邦而言，海上安全意味着一切，这代表着更多的渔获，更安全的贸易航线，更少的生命损失。
波塞冬满意地看着人们的反应，但他没有停止。
他收回三叉戟，在空中划了一个圈，然后重重敲击地面三次。
“而这，是我给予你们的第二个礼物！”
随着第三次敲击，泉眼旁的地面突然隆起，泥土与石块翻滚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挣扎而出。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淡金色皮毛的动物破土而出！
它甩掉身上的泥土，站立起来，发出一声清亮而高亢的嘶鸣。
这是一匹马。
而且不是普通的马。
它肩高超过六英尺，浑身覆盖着淡金色的短毛，在黄昏最后的光线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每一块都仿佛经过最完美的大理石雕刻；
它的鬃毛和尾巴是深金色的，如瀑布般垂落，随着它的动作飘扬。
“这是世界上第一匹战马！”
波塞冬的声音充满自豪：“我，波塞冬，用海洋的浪花与大地的力量创造了它！”
“它将被驯服，被繁殖，从此以后，人类将拥有速度超越双脚的坐骑，拥有能拉动重物的牲畜，拥有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战马！”
他走到金马身边，伸手抚摸它的脖颈。
马儿顺从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触波塞冬的手掌，仿佛在向创造者致敬。
“马匹将改变你们的生活！”
波塞冬转向人群，张开双臂：“它们可以拉车运输货物，比人力快十倍；它们可以耕田，让土地产出更多粮食；它们可以载人远行，让距离不再是障碍；而在战场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战斗的激情：“在战场上，骑上战马的战士将如雷霆般冲锋，无人能挡！刻克洛普斯城将拥有希腊世界第一支骑兵，你们的敌人将在马蹄下颤抖！”
人群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橄榄树代表着长远的繁荣与稳定，那么咸水圣泉与战马则是更直接、更震撼的恩赐。
泉水的庇护关乎生死，战马的馈赠改变文明。
许多人的眼中已经流露出动摇与倾向。
波塞冬得意地看向雅典娜，仿佛在说：看吧，这才是真正有用的礼物。
雅典娜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人们情绪的转向，波塞冬的礼物确实切中了沿海城邦最迫切的需求。
塔伦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一切。
他的目光在波塞冬的金马和咸水泉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什么也没说。
波塞冬大步走向刻克洛普斯国王，三叉戟指向地面，声音如命令般不容置疑：
“现在，选择吧，刻克洛普斯！选择智慧女神的橄榄树，还是选择我波塞冬，海洋与地震之神，给予你们的生命保障与力量之源！”
刻克洛普斯国王深吸一口气。
他那半人半蛇的身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凝重，作为统治者，他深知这个决定将影响城邦未来数百年的命运。
“尊贵的波塞冬，尊贵的雅典娜。”
国王的声音沉稳而庄严：“两位神明的恩赐都无比珍贵，任何选择都意味着放弃另一种可能，作为国王，我不能独自决定如此重大的事情。”
他转向自己的子民，提高声音：
“刻克洛普斯城的公民们！今晚，我们将进行一场神圣的投票！每一个成年的，自由的公民，无论男女，都将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意愿！我们将选择我们的守护神，选择我们城邦未来的道路！”
人群爆发出复杂的反应——有激动的欢呼，有紧张的私语，也有虔诚的祈祷。
侍从们迅速行动起来，准备投票的器具。由于时间仓促，他们采用了最简单的方法：
两个巨大的陶罐被搬到广场中央，一个罐子上刻着三叉戟的图案，代表波塞冬；另一个刻着猫头鹰与橄榄枝，代表雅典娜。
每个公民将领取一枚白色的鹅卵石，投入自己选择的陶罐中。
夜幕完全降临，但广场被数百支火炬照得亮如白昼。
公民们排成长队，依次领取鹅卵石，然后在两尊神明的临时祭坛前短暂祈祷，最终投下自己的选择。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
波塞冬站在他的咸水泉旁，双手抱胸，脸上写满自信；
雅典娜则站在橄榄树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投票的人们；
塔伦退到广场边缘，倚着一根石柱，什么都没说，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