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自……远方。”她最终说:“孩子的父亲去世了,家族不容我们,所以我们被放逐到海上,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狄克提斯没有再追问。
“你可以留在这里。”狄克提斯说:“我的小屋不大,但足够容纳你们,我可以教你织网,岛上需要能干的双手。”
就这样,达娜厄和珀尔修斯在塞里福斯岛定居下来。
她学习织网、补帆、处理鱼获,像所有岛上的妇女一样劳作。
狄克提斯待她如亲人,波吕得克忒斯国王在得知他们的存在后,也慷慨地提供了庇护。
就在达娜厄和珀尔修斯开始在塞里福斯岛新生活的同时,遥远的底比斯王国迎来两位特别的访客。
塔伦和阿尔忒弥斯出现在城门外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我们想见国王。”塔伦说,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告诉他,先知者带来了关于王室的预言。”
卫兵队长犹豫片刻,派人去通报。
不到一小时,他们就被引进了宫殿,站在了国王卡德摩斯面前。
卡德摩斯是底比斯的建立者,一位传奇的国王,他打量着两位访客,目光尤其在塔伦身上停留。
“先知者。”他说:“我听说过阿尔戈斯发生的事情,阿克里西俄斯国王因为一个预言囚禁了自己的女儿,而那个预言据说来自一位神秘的先知。”
塔伦微微一笑:“陛下消息灵通。”
“那么你现在来到底比斯。”卡德摩斯缓缓说:“是要给我带来怎样的预言?关于我?关于我的王国?还是关于我的子女?”
塔伦正要开口,宫殿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少女蹦跳着进来,她大约十六七岁,穿着鹅黄色的长裙,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
她的眼睛是明亮的湛蓝色,此刻正因兴奋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父亲!我听说宫里来了先知?”她声音清脆如银铃,脚步轻快地来到王座前:“是真的吗?他能看到未来吗?”
“塞墨勒。”卡德摩斯无奈又宠溺地摇头:“这位是塔伦先知,这位是……他的同伴。”
“先知,这是我的小女儿,塞墨勒公主。请原谅她的冒失,她总是这样充满好奇心。”
塞墨勒行了个略显随意的礼,但眼睛一直好奇地盯着塔伦:“先知者,您真的能预言未来吗?”
阿尔忒弥斯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这位公主。
与达娜厄的稳重牺牲不同,塞墨勒像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她无忧无虑,充满好奇,对世界有着天真的信任和期待,仿佛从未经历过真正的苦难。
卡德摩斯轻咳一声:“塞墨勒,预言不是用来满足好奇心的玩具。”
“但父亲,如果先知真的能看到,为什么不问呢?”
塞墨勒转过身,眼睛闪闪发亮:“先知,您能看到我未来的伴侣吗?他会是个王子吗?还是英雄?他英俊吗?他会爱我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宫殿里的几位老臣忍俊不禁。
卡德摩斯叹了口气,却也没有真正责备的意思,显然,他对这个活泼的小女儿格外纵容。
塔伦沉默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塞墨勒身上,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
塞墨勒感到一阵奇异的颤栗,就好像有人用羽毛轻轻划过她的脊背。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公主。”塔伦说:“但你确定你想知道吗?有时,知道未来会改变你体验现在的方式。”
塞墨勒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想知道!无论是什么,我都想知道!如果未来是美好的,我可以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如果未来不够美好,我也可以想办法改变它,不是吗?”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天真的自信,那种认为命运可以靠意志改变的信念,与当初的达娜厄何其相似。
塔伦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么,如你所愿,公主,关于你的伴侣……”
他停顿了一下,宫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喷泉的水声。
“你的伴侣将不是凡人。”
塞墨勒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唇微微张开:“不是凡人?您是说……不可能是凡人?还是说……是神?一位神明?”
她的声音从困惑变成惊讶,最后变成难以置信的兴奋。
“是的,”塔伦确认道:“一位神明会爱你,你会成为他的爱人。”
塞墨勒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让她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
她双手捂住脸,然后又放下,眼中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一位神明……是哪位神祇?”
塔伦摇头:“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公主,有些事,在时机未到时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带来危险。”
塞墨勒稍稍冷静下来,但眼中的光芒并未熄灭:“好吧,我不问名字了。”
看着兴奋的公主,塔伦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下一句话:“你会因为他而死。”
这句话像冷水泼在燃烧的火焰上。
塞墨勒的笑容凝固了,红晕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困惑:“什么?我会死?因为我的伴侣?”
“是的。”
“可是……为什么?”塞墨勒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安:“如果他爱我,为什么会让我死?”
卡德摩斯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从王座上站起身:“先知,你确定吗?我的女儿会因为她的伴侣而死?”
塔伦向国王微微点头:“陛下,预言如此。”
塞墨勒摇摇头,金色长发随着动作摆动:“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我?”
“不是他杀你,公主。”塔伦澄清道:“你会因他而死,但不是被他所杀。”
塞墨勒皱起眉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我还是不明白,请解释得更清楚些,先知。”
“如果我的伴侣是神,如果他爱我,他又不会杀我,我为什么会死?”
“如果我的伴侣是神,他一定会保护我啊,父亲,您说对吗?”
卡德摩斯担忧地看着女儿,什么都没说。
“那么,再问一个问题。”塞墨勒向前走了几步,几乎来到塔伦面前:“我的伴侣会保护我吗?他会尽力不让我受到伤害吗?”
塔伦与她对视,无奈一笑:“他会,以他自己的方式,尽他所能。”
“那就够了!”塞墨勒开心地拍手:“我不害怕预言了,相反,我现在很期待!”
“一位神明的爱人!想想看,父亲,这将是怎样的荣耀!底比斯的公主成为神明的爱人!我们的家族将会被铭记!”
卡德摩斯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塞墨勒,不得无礼!”
塞墨勒虽然还想问更多问题,但在父亲的眼神示意下,还是行了个礼,轻快地离开了宫殿。
阿尔忒弥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说:“她似乎完全误解了预言,她一点都不害怕。”
塔伦笑了笑,回答:“也许她的误解,正是预言实现所必需的一环。”
那天晚上,塔伦和阿尔忒弥斯被安排在宫殿的客房里休息。
阿尔忒弥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睡的城市,突然开口:“我不明白这个预言。”
塔伦正闻言抬头:“哦?”
“宙斯不会杀死自己的情人。”阿尔忒弥斯说,声音里有罕见的困惑:“他可能会厌倦她们,可能会离开她们,但不会亲手杀死她们,这是他的底线。”
“预言没有说他会杀死她。”
“但说她会因他而死。”阿尔忒弥斯转过身,月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如果宙斯爱她,保护她,她怎么会因他而死?”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塔伦说:“别急,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观察。”
塔伦并不准备解释,毕竟阿尔忒弥斯大概很难想象,会有一个凡人非要看看真神的面貌,哪怕自己被劈死也无所谓。
宙斯对自己的情人确实是非常温柔的,也算得上是纵容,但恰恰就是这份温柔和纵容,导致了这位天真公主的死。
但这些就不是塔伦会关注的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珀尔修斯诞生后,塔伦就感受到了认可又多了一分,已经有大部分了。
等这位公主如果再生下那位命中注定的酒神,再参与一些凡人半神英雄的斗争,他差不多就能得到全部的认可了。
等他获得全部的认可,他就能尝试一些之前无法尝试的事情了。
“时间差不多了啊。”塔伦低声喃喃:“马上就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了。”
阿尔忒弥斯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好奇的看了过来,塔伦笑了笑说:“我在想……”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