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奥林匹斯圣山上,宙斯正在看着遥远大地上的高塔。
宙斯很少特别关注凡间的事务,作为众神之王,他掌管天空与雷霆,统治奥林匹斯,维护宇宙秩序。
凡人的生死离合,在他看来如同蝼蚁的忙碌,偶尔有趣,但大多不值一提。
但在极偶尔的瞬间,还是会有人能吸引到他的目光。
在一次意外路过时,宙斯看到了那座塔。
不过说起来,那座高塔是如此的显眼,比周围任何建筑都要高出数倍,所有路过这里的人都会忍不住看几眼,宙斯想要不注意到也难。
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他降低高度,神目穿透石墙,看到了塔内的景象。
他看到了达娜厄。
公主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阅读一卷书籍。
午后阳光从狭小的窗口射入,在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看上去美丽又动人。
宙斯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立刻有些蠢蠢欲动。
但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观察了几天,了解到达娜厄被囚禁的原因,了解到那个预言,了解到她为父亲做出的牺牲。
宙斯不想被美丽的公主厌弃,但他又确实想要得到这位公主,于是他开始思考,要如何接近那个发誓不接触任何男人的公主?
拥有智慧神格的宙斯很快就想到了办法,他看向天空,看向那些飘浮的云朵,一个微笑出现在他的嘴角。
那天晚上,阿尔戈斯城异常闷热,夏季的雷雨季即将到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却没有一丝风。
达娜厄很早就感到困倦,便早早休息,她很快进入梦乡。
她又做梦了,而且这一次的梦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她梦见下雨了,但雨滴却是金色的,那些雨滴触碰她的皮肤,带来奇妙的温暖和愉悦。
在梦中,她张开双臂,迎接这场光雨的洗礼。
每一滴光雨渗入她的身体,填满她内心的空虚和孤独,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前所未有的安宁。
现实中,塔顶的小窗外,云层开始发出淡淡的金色辉光。
光越来越亮,逐渐凝聚成无数微小的光点,像最细腻的金沙,从云层中缓缓飘落。
金光飘向熟睡的达娜厄,围绕着她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它们没有弄湿她的睡袍,而是直接融入她的皮肤,进入她的身体。
第二天清晨,达娜厄醒来时感到异常疲惫。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回忆昨晚的梦,却觉得画面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她自言自语,下床走到水盆边,用清水拍打脸颊。
这场梦并没有引起达娜厄的注意,直到一个月后,她持续感到疲倦和轻微的恶心。
最初她以为是夏季常见的症状,或者是长期待在密闭空间导致的不适,她请女仆准备了薄荷茶和一些清淡的食物,但症状并未缓解。
三个月后,更明显的迹象出现了。
那天早晨,达娜厄在换衣服时,突然发现亚麻长裙的腰身变紧了。
她疑惑地低头查看,手指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弧度。
达娜厄感到了疑惑。
“难道是我最近吃胖了吗?”她有些奇怪的想着,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几个月后,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一天深夜,她甚至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达娜厄瞬间惊醒,在黑暗中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那个可怕的想法。
她住在这座与世隔绝的高塔里,没有接触过任何男人,连男性的声音都没听过,怎么可能会……
恐惧如冰水般漫过她的全身。
“不……”她轻声说,声音颤抖:“不,这不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达娜厄在焦虑和否认中度过。
她吃得很少,睡得不好,经常在半夜惊醒,她用更宽的腰带束紧长裙,在女仆面前强装镇定,但内心的恐慌与日俱增。
直到最后,她再也没办法无视那些变化了。
达娜厄脸色苍白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小腹微微隆起,胸部也更加丰满,这些都是怀孕的典型迹象。
达娜厄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丧失了所有力气。
她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不可能的事实——
她怀孕了。
在这座没有任何男人能进入的高塔里,在她发誓不接触任何男人的情况下。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泪水终于滑落:“我做了什么?我违背了誓言吗?我接触了男人吗?可我明明连男人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
她疯狂地回忆过去几个月的每一个细节,但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恐惧的达娜厄考虑过用草药终止妊娠,但当她真正去寻找方法时,发现塔内根本没有那些特定的草药。
而且时间太晚了,三个月后终止妊娠的风险极大,很可能连她的生命都无法保住。
走投无路的达娜厄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写了一封信,在信上写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
但她没有解释原因,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父亲。”她在信的最后写道:“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我没有背叛誓言,没有接触任何男人。”
“但如果我的身体不会说谎,那么预言正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实现,请原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信被放在运送物资的篮子里送了出去。
那天下午,塔外传来了阿克里西俄斯国王的怒吼声。
“开门!把门打开!”
木梯被放下,塔门被打开,国王冲进塔内,他的脸因情绪激动而扭曲。
当他在起居室看到明显怀孕的女儿时,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破碎不堪:“你怎么能……你发誓……”
“父亲,我没有。”
达娜厄难过的说,泪水不断滑落:“我以我的生命和灵魂起誓,我没有接触任何男人,没有违背誓言,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它就是发生了。”
国王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几个月了?”
“六个月了。”达娜厄轻声回答。
阿克里西俄斯闭上眼睛。
六个月,已经无法安全终止了。
他面临着一个残酷的选择——
杀死女儿以阻止预言,或者让预言中的外孙出生,等待自己被杀的命运。
他看向达娜厄,看到他深爱的女儿,看到他已故妻子留下的唯一珍宝。
他想起达娜厄小时候学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想起她自愿走进这座塔时坚强的微笑。
他做不到,他无法为了自己的生命杀死女儿。
国王睁开眼睛,眼中已满是泪水:“生下这个孩子吧,然后……然后我们再决定怎么办。”
又过了三个月,达娜厄在高塔中分娩。
生产并不顺利,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
没有专业的产婆,只有四个惊慌失措的女仆。
达娜厄在剧痛中几乎昏厥,但她咬紧牙关,始终没有放弃。
当第一声婴儿的啼哭在塔内响起时,达娜厄几乎虚脱。
女仆将清洗干净的婴儿抱到她面前,那是一个健康的男婴,有着深色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
“他真小。”达娜厄轻声说,手指轻轻触碰婴儿的脸颊,泪水无声滑落。
消息再次传给阿克里西俄斯。
国王没有来看望,只是送来了一些婴儿用品和补品。
随物品附上的还有一封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给他起个名字,然后准备离开。”
达娜厄明白父亲的意思。
国王无法杀死女儿和外孙,但也无法让他们留在阿尔戈斯。
他们唯一的出路是放逐。
达娜厄给儿子起名为珀尔修斯。
这个名字在古语中有“毁灭者”之意,但达娜厄选择它时想的是另一个含义,它也可以理解为“光明之子”。
达娜厄抱着这尚且在襁褓中的孩子,想着自己和孩子那完全无法预知的未来,悲伤的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