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我们为什么要互相厮杀?我们甚至不知道彼此是谁!”
一个战士吼道:“战斗是我们的天性!我们从土中生出,就是为了战斗!”
“是吗?”厄喀翁反问:“那为什么我有记忆的碎片?我记得一个女神的声音,她说选择智慧而非暴力。”
其他战士都愣住了。
事实上,他们每个人在诞生的瞬间,都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只是战斗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现在被厄喀翁提醒,那些模糊的记忆开始清晰。
第二个战士犹豫地放下了盾牌。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最终,五个战士全都放下了武器,虽然依然警惕地看着彼此,但至少不再准备生死相搏。
就在这时,雅典娜再次出现了。
她不是从空中降临,而是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注意到,她站在五个战士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雅典娜的声音如同清泉流过岩石:“暴力可以诞生生命,但只有智慧能让生命延续,记住这一刻,记住放下武器需要比举起武器更大的勇气。”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最后化作光点,融入五个战士的额头。
她亲手赐予了这些战士智慧。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单纯从土中诞生的战士。”
雅典娜宣布:“你们是忒拜城的第一批公民,是卡德摩斯的帮手,你们将拥有名字,拥有记忆,拥有传承智慧的能力。”
她转向卡德摩斯:“王子,过来吧,认识你的新子民。”
卡德摩斯从震惊中回过神,走上前来。
“感谢雅典娜女神。”卡德摩斯深深鞠躬,然后对五个战士说:
“我是卡德摩斯,腓尼基王子,按照神谕,我将在这里建立一座城池,名为忒拜,你们愿意帮助我吗?”
厄喀翁第一个单膝跪地:“我愿意,我将追随您,卡德摩斯殿下。”
其他四人立刻也纷纷效仿。
雅典娜满意地点点头:“卡德摩斯,你已经有了帮手,有了土地,有了神明的祝福,现在——”
“开始建造你的城市吧,记住,忒拜不仅仅是一座城池,它将是一个象征——象征人类如何从野蛮走向文明,从冲突走向合作。”
“我会记住的,女神。”卡德摩斯郑重承诺。
雅典娜的身影开始淡化,在完全消失前,她最后说道:
“当你需要智慧时,向我的神殿祈祷,忒拜将成为热爱智慧的城市,这是我给这座城市的礼物。”
就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塔伦也带着美丽圣洁的狩猎女神,悄悄离开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阿尔忒弥斯问:“你看上去并不准备回奥林匹斯。”
“阿尔戈斯。”塔伦说:“希腊最古老的城邦之一,这里的国王是阿克里西俄斯,一个谨慎而虔诚的统治者。”
“看起来,你似乎对这些事情很了解。”阿尔忒弥斯若有所思:“你的目标很明确啊。”
塔伦笑了笑,没有回答。
就在卡德摩斯得到那五位战士帮助,忒拜城注定要建起之时,塔伦明确感受到了卡俄斯世界对他的认可增加了稍许。
要知道,之前塔伦几次甚至差点改变世界的走向,这份认可也丝毫未动,而现在,不过是推动了一位凡人公主和一位凡人王子注定要经历的事情,这份认可便松动了。
这说明塔伦现在所思考所努力的方向是对的。
而有了方向,那就简单了,凡人的事情对于神明来说,终究不过是几个神谕的事情。
只是目前的进度来看,还是要参与不少事情的。
塔伦如此想着,也带着阿尔忒弥斯来到了他们此次的目的地。
他们表明身份,在士兵们的陪同下,进入了阿尔戈斯王国,穿过宽阔的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石屋,市民们好奇地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宫殿位于城市的最高处,是一座多柱式的宏伟建筑。
在大殿中,阿克里西俄斯国王已经等候多时。
他大约五十岁,头发灰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有着因常年思虑而产生的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
“先知者!”国王从宝座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您的到来是阿尔戈斯的荣耀,请坐,这位是?”
他看向阿尔忒弥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更多的是谨慎的尊重。
作为国王,他见过许多美丽女子,但眼前这位的气质截然不同,绝非凡人。
“我的伴侣,阿尔忒弥斯。”塔伦简单介绍。
阿克里西俄斯显然听说过狩猎女神的名字,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向阿尔忒弥斯深深鞠躬:
“女神殿下,欢迎您,阿尔戈斯的神殿中供奉着您的雕像,我们的猎人每月都会向您献祭。”
“感谢你的虔诚,国王。”
阿尔忒弥斯微微点头,保持着神明的矜持,但眼底还是因为塔伦的那句伴侣而多了几分雀跃。
“先知者远道而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阿克里西俄斯开门见山地说:“如果是神谕,阿尔戈斯将洗耳恭听;如果需要帮助,阿尔戈斯将全力以赴。”
“我确实带来了神谕,阿克里西俄斯。但这份神谕可能不是你想听的。”塔伦说。
国王的表情严肃起来:“无论神谕带来的是吉是凶,都是神的意志,请说吧,先知者。”
塔伦沉默了片刻,大殿中的气氛陡然凝重。
“你的外孙。”塔伦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将夺取你的王位,并把你杀死。”
大殿中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克里西俄斯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这不可能。”
国王终于找回了声音,但虚弱无力:“我只有一个女儿,达娜厄,她还没有结婚,甚至没有订婚……怎么可能有外孙?”
塔伦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的女儿未来将生下儿子,便是你的外孙。”
阿克里西俄斯站起来,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急促而混乱,完全失去了国王应有的从容。
终于,他停在塔伦面前,眼中混合着恐惧,愤怒和一丝乞求:
“有办法避免吗?如果我,如果我不让达娜厄结婚?如果我把她送到遥远的国度?”
“你可以尝试。”塔伦回答道,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先知者。”阿克里西俄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谢您带来的警告。虽然这个预言令人痛苦,但至少给了我准备的时间,我会铭记您的恩情。”
塔伦什么都没说,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送来神谕的先知者。
阿尔忒弥斯则始终在观察,一言不发。
比起上一位国王的质疑,这位阿克里西俄斯国王显然要好上很多,至少他依旧保持着对先知者的尊敬,以及对神明的敬畏。
接下来的宴席更是丰盛无比,但没有一个人有心情享受,因为谁都能看出,国王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只有塔伦和阿尔忒弥斯这两位外来者丝毫没受这气氛的影响,认真地享用着美食,偶尔低声交谈些什么。
“这次不会又是神王陛下吧?”阿尔忒弥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与公主生下外孙的那个家伙。”
“恭喜你猜对了。”塔伦脸上的笑容加深:“毕竟神王陛下,总是贡献最多的那一个。”
阿尔忒弥斯脸上的表情一时件非常复杂,她完全没有自家父亲贡献很多的骄傲,只觉得有这么一个种马老爹很丢人。
虽然诸多神明因为漫长的寿命,总是不止一位伴侣,但也没谁像宙斯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找,女神,宁芙,精灵,凡人……不但包含了各种种类,还根本数不过来的啊。
“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神王陛下,也确实没这么多英雄诞生。”塔伦耸了耸肩:“他的贡献不可或缺。”
阿尔忒弥斯已经不想说话了,而跟她一样沉默的,还有那位国王。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是一位勤勉的君主,同时他也很善良,哪怕明知道女儿会生下注定要杀死自己的外孙,他也没想着要弄死女儿。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办法阻止这个预言。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的女儿,达娜厄公主并没有出席这场宴会,但是她很快得到了消息,她同样无比震惊,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荒谬的事情。
她无比敬爱自己的父亲,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父亲死于自己的孩子之手,等到宴会结束,达娜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国王,并表示愿意终身不嫁。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对此非常感动,在得到了达娜厄的认同后,这位睿智的国王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要修建一座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高塔,这样就能确保女儿永远接触不到任何男人。
他甚至再三向达娜厄保证,并不会永久囚禁她,等他的年纪再大一些,等他把王国建设的再好一些,他就会坦然接受这个命运,放达娜厄出来。
达娜厄也丝毫没有怨恨父亲,这位懂事的少女甚至不停的宽慰着不安的父亲,她认真且严肃的说:
“您放心吧,父亲,神的预言也未必不能改变,只要我不接触任何男人,就一定可以打破这个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