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刚才更深的死寂笼罩了圣林。
再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惊恐的看着发狂的国王。
厄律西克同喘着粗气,斧头正在往地上滴着血,既有树的血,也有人的血。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悔意,只有疯狂的满足感。
“看到了吗?”他对周围的人吼道:“这就是违抗我的下场!无论是人还是树,都一样!”
他转身,继续砍向橡树。
一斧,两斧,三斧……
每砍一斧,树就流更多的血,发出更痛苦的呻吟。
鲜血染红了厄律西克同的双手,染红了他的衣服,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越来越兴奋。
终于,在一声巨大的断裂声中,三百年的老橡树轰然倒下。
它倒下的瞬间,整个大地似乎都震动了一下,从树桩处喷涌出最后一股鲜血,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橡树死了。
随着橡树的死亡,那位托身于树中的护林仙女也殒命了。
她的灵魂化作一缕轻烟,从倒下的树干中飘出,在阳光下闪烁了片刻,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守护这片圣林的仙女们目睹了这一切。
她们躲在树后,花丛中,惊恐地看着这残忍的一幕,当看到同伴的死亡时,她们发出了无声的哭泣。
“快,去找德墨忒尔女神!”最年长的仙女对其他同伴说:“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一切!请她来严惩这个残忍的暴君!”
几个仙女立刻化作光芒,向着奥林匹斯的方向飞去。
而厄律西克同站在倒下的橡树旁,脚下是两具尸体——
人的和树的。
他举起沾满鲜血的斧头,对着天空大笑。
“看到了吗?德墨忒尔!我砍倒了你的圣树,杀了你的人,而你能做什么?你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笑声在圣林中回荡,疯狂且偏执。
奥林匹斯山上,德墨忒尔刚刚与珀尔塞福涅分开,独自来到她的神殿。
这是一座由金色麦穗装饰的宏伟建筑,内部摆满了各种谷物和水果的雕塑。
德墨忒尔很喜欢这里,这里让她感到平静。
但今天,平静被打破了。
几道光芒飞入神殿,化作几位满面泪痕的仙女。
“女神!女神大人!”最前面的仙女跪在德墨忒尔面前,泣不成声:“出事了!忒萨利亚的国王厄律西克同,他……他砍倒了圣林中的那棵老橡树!”
德墨忒尔手中的麦穗杖差点掉落在地:“什么?”
“他不仅砍倒了树,还杀了一个试图劝阻他的仆人!奥克安娜……奥克安娜她……她随着树的死亡而殒命了!”
奥克安娜,那位托身于橡树的护林仙女,是德墨忒尔最喜爱的仙女之一。
她温柔且善良,数百年来默默守护着那片圣林。
德墨忒尔常常去那里与她交谈,听她讲述森林中的故事。
而现在,她死了。
因为一个凡人的狂妄而死。
德墨忒尔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神殿的柱子,脸色苍白如纸。
“他……他怎么敢……”
“他说,就算是您的托身树,他也照砍不误!”另一个仙女哭着说:“他还说,神明不过如此,他什么都不怕!”
德墨忒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总是温柔如春水的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我错了。”她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我大错特错。”
“我以为宽容能让凡人明白道理,我以为给予第二次机会是仁慈的表现,但我错了,有些恶意不会因为宽容而消失,只会因为纵容而膨胀。”
她忽然就想起了塔伦不久前说的话,他说:
“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
现在,她明白了塔伦话中的含义。
无底线的宽容不是美德,而是愚蠢,过度仁慈不再是仁慈,而是残忍,对受害者残忍,对潜在的更多受害者更残忍。
“奥克安娜……”
德墨忒尔轻声念着仙女的名字,眼泪终于滑落:“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果当初你向我报告厄律西克同不敬神明时,我惩罚了他,你就不会死。”
她擦干眼泪,挺直脊背。
温柔的女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被触犯底线的神祇。
“厄律西克同必须受到惩罚。”
德墨忒尔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不仅仅是为了奥克安娜,也为了所有因我的软弱而可能受到伤害的存在。”
她举起麦穗杖,一道金光从杖尖射出,在空中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我以农业女神德墨忒尔之名,召唤饥饿的化身,居住在寸草不生的高加索荒山中的女神——请来到我面前!”
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德墨忒尔知道,她的召唤已经被听见。
不久后,神殿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令人不忍直视的存在。
她有着女性的轮廓,但浑身皮包骨头,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她的双眼深陷在眼眶中,闪烁着疯狂而痛苦的光芒,她披头散发,头发干枯如稻草,嘴唇干裂,指甲又长又脏。
她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赤着双脚,脚上布满伤口和老茧。
这就是饥饿女神,一个连其他神明都不愿靠近的存在。
她永远处于极度的饥饿中,这种饥饿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它已经成为她的本质,她的力量,她的诅咒。
“德墨忒尔……”饥饿女神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许久未喝水的旅人在沙漠中的呻吟:
“你召唤我……为什么?你知道我不受欢迎……无论是在人间还是神界……”
“我需要你的帮助。”德墨忒尔强忍着不适,直视着饥饿女神深陷的双眼:“有一个凡人需要受到惩罚,我需要你在他的体内灌输那种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饥饿女神发出一声怪异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饥饿……是的……我最了解饥饿……”
“那是一种燃烧的感觉……从胃部开始……蔓延到全身……吞噬理智……摧毁尊严……最后夺走生命……”
“这正是我要他承受的。”
德墨忒尔坚定地说:“忒萨利亚的国王厄律西克同,他亵渎神明,砍伐圣树,杀害无辜,我要他经历最极端的饥饿,直到死亡。”
饥饿女神歪着头,用那双可怕的眼睛打量着德墨忒尔:“你变了……农业女神……你以前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宽容……”
“宽容应该给予值得的人,而不是那些将宽容视为软弱的人。”德墨忒尔说:“你会帮助我吗?”
“当然……”饥饿女神伸出枯瘦的手:“我很乐意……让一个凡人体验我的世界……那是一种永远无法满足的渴望……”
她化作一缕灰色的烟雾,消失在神殿中。
德墨忒尔知道,她已经前往忒萨利亚。
与此同时,在忒萨利亚的王宫中,厄律西克同正在举行庆祝宴会。
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国王坐在主位,大声讲述着自己如何征服了德墨忒尔的圣树。
“我告诉你们!”他举着酒杯,醉醺醺地说:“神明都是纸老虎!你强硬,他们就软弱!你退缩,他们就嚣张!”
“看看我,我砍了她的圣树,杀了她的人,她敢做什么?她什么都不敢做!”
大臣们勉强笑着附和,但心中充满了恐惧。
但当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厄律西克同突然停下了话头。
他皱了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那里滋生,那是一种空虚感,一种烧灼感。
“陛下,您怎么了?”旁边的大臣关切地问。
“没什么。”厄律西克同摇摇头,“可能是饿了。”
他伸手撕下一大块烤羊肉,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但那种空虚感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吃了几块面包,但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他吃多少,都无法填满。
“奇怪。”
他喃喃道,又吃了更多食物。
宴会继续进行,但厄律西克同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庆祝上了。
他不断地吃,不停地喝,可那种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痛苦。
它从胃部开始蔓延,像火焰一样烧遍全身,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手开始颤抖。
“陛下,您不舒服吗?”有人担心地问。
“我……我很饿……”厄律西克同的声音有些嘶哑:“非常饿……”
“可是您已经吃了很多了。”他的王后看着国王面前堆积如山的骨头和空盘子,眼中满是困惑。
“不够!远远不够!”厄律西克同突然咆哮起来,“给我更多食物!快!”
仆人们慌忙跑去厨房,端来更多菜肴。
厄律西克同像野兽一样扑向食物,用手抓,用牙撕,完全不顾礼仪和形象。
他的吃相如此疯狂,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恐惧。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厄律西克同的饥饿感达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日夜不停地吃,吃光了王宫的所有存粮,甚至开始吃生肉,树皮,泥土。
但他的胃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无法填满,饥饿始终折磨着他,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
他变得消瘦,眼窝深陷,皮肤蜡黄,但腹部却异常鼓胀——
那是被大量无法消化的食物撑大的。
这位嚣张自负的国王,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