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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梁山攻高唐,林灵素的算计,宝钗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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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啐道:“偏你会说好话!你眼里只有大官人,哪里还有我这个姑娘?”紫鹃登时涨红了脸,不敢再言。

  大官人笑道:“你若不帮我,这叠公文只怕要沤烂在贡院里。你回来我必重重谢你——你要什么新鲜顽意儿,我都给你寻来。”

  黛玉方转回身,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道:“谁稀罕你的顽意儿。只是你这一去,贡院里闷得紧,你倒要仔细身子。那些个差役都粗笨,茶饭未必合口,你须自己带些丸药……”

  说着,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便低头去翻那公文,一面翻一面说:“罢了,我替你看了就是。只是有一条——你回来要把贡院里的见闻细细说给我听,一个字也不许瞒,若是看着一些好文章,也要说我听。”

  大官人笑道那是自然。

  黛玉便当真取过笔砚,一面蘸墨,一面指着文书上的案由问他。两人一问一答,时而争论,时而说笑。

  紫鹃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并肩坐在榻上,一个沉稳,一个娇俏,心里竟比吃了蜜还甜,暗想:“若老天有眼真能成全二人,那该多好…那我也…”

  正出神间,忽见大官人无意中碰了黛玉的手,黛玉像触电似的缩回去,紫鹃忍不住抿嘴一笑,忙转身去添茶。

  “你放心去罢,这些文书我如今也熟惯了。上回替你写的那告示条陈,户部堂官不是还说‘笔力老到’么?”

  她说着,微微扬起下巴,眼角睨着大官人,那神色既得意又娇憨。

  大官人笑道:“我倒不是怕你理不清这些——我是怕你没了日头也没了夜晚地熬着。你素日里咳疾未除,又爱焚香熬夜,若为我的事劳损了身子,我可是心疼。”

  “心口子疼,只管寻个大夫去瞧,与我说这些作甚!”黛玉听了,面上一红,低声啐道。

  大官人转脸对紫鹃道:“我这一去二十日,烦你们替我上心——每日她批公文,不许过太晚。”

  紫鹃正色道:“大官人放心。”

  雪雁正蹲在门口逗猫儿,听了忙站起来,拍着裙上的灰,也连连点头道:“我每日跟着紫鹃姐姐一块儿看着姑娘,姑娘歇了,我才歇。”

  黛玉哼了一声,道:“你们如今倒好,都成了他的奴婢了。我倒成了那囚犯,要你们两个狱卒守着。我问你们——你们到底是我潇湘馆里的人,还是他大官人的耳报神?”

  大官人见她们主仆说笑,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他站起身来告辞:“那就都托付给妹妹了。待我二十天后出闱,亲自来谢你。”

  黛玉并不起身,只歪在榻上,拿扇子半遮着脸,懒懒地道:“谁要你谢?只求你在贡院好好做你的主考就是了,别出来瘦脱了人形。”

  说着,自己先觉得这话露了真情,忙拿扇子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大官人一笑,转身往外走。

  紫鹃和雪雁送他出潇湘馆,回头一望,只听见黛玉一边翻公文,一边轻轻哼着不知什么调子,那声音里,倒有几分掩不住的欢喜。

  这边京城里一片歌舞升平。

  那头西线童贯那厮不过轻巧几笔朱批,便教这西夏数万血肉,成了刘法奇兵的掩护。

  刘仲武接了军令,不敢怠慢。

  明知眼前西夏城寨是块硬骨头,也只得把心一横,喝令本部儿郎舍命向前。

  刀枪并举,箭矢如蝗,血肉横飞,那城寨下登时成了修罗场。

  看得他临时调来来得自家儿子刘琦,在阵后急得跳脚,扯着父亲袍袖低声道:“父亲!这般打法,便是拔了这寨,自家也折损不小?”

  刘仲武听得此言,心头也如刀剜肉痛。

  他望着阵前浴血厮杀的子弟兵,长叹一声,脸上那惯常的圆融笑意也敛了,只余下几分苦涩与无奈:

  “你懂甚么?若不做出几分样子来,那童相今日忤了他的意,扫了他的兴,他记恨在心,寻个由头,明日便能将咱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你我的根底比起种家和刘延庆始终低了不少!我特地把你从京城调来,也是让你趁着这机会,好生历练!”

  再说那刘延庆一路,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营中鼓号喧天,旌旗蔽日,远远望去,端的杀气腾腾。然则细看时,只见士卒呐喊,刀枪虚晃,离那城寨尚有百十步便逡巡不前。

  刘延庆端坐中军帐内,呷着温酒,眯着眼看那城头西夏守军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便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那儿子刘光世,看着自家却只在外围虚张声势,不免有些焦躁,问道:“爹爹,童枢密令我等攻城,咱这般只摇旗呐喊,虚应故事,万一……”

  “万一甚么?”刘延庆放下酒杯,斜睨了儿子一眼,慢条斯理地道,“你呀,还是嫩!这行伍之事,靠得是甚么?是手里要有硬通货!”

  他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你且记牢了,在这世上,有兵有卒,你便是个人物!便是今日折了一阵,损了些许,只要根基尚在,童相,还得仰仗咱替他出力!”

  “可若是一味傻打,把咱这点家当都填了进去,纵是赢了又如何?手下无兵了,朝廷立时就能寻个由头,将你这空壳子将军一脚踢开!记住喽,手里攥着兵,便攥着富贵前程;没了兵,你便是那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父亲教训的是!”刘光世听罢,如醍醐灌顶,连连点头。

  却在这时,忽见几个心腹虞侯,脸上带着吃了屎也似的晦气,撩开帐帘抢步进来,气急败坏地嚷道:“大帅!您可得给小的们做主!那韩泼皮忒也欺人太甚了!他带着他部人马,生生把您吩咐均分的那四百来匹西夏好马,一股脑儿全抢回去了!”

  “我等上前理论,反被他打了一顿,说什么‘俺们兄弟拿命换来的马,凭甚拿出来喂你们这些囊怂!’……简直是无法无天,眼里哪还有大帅您啊!”

  刘延庆正拈着颗茴香豆往嘴里送,闻言,那拈豆的手指悬在半空,眉头只是轻轻一挑,这才继续慢悠悠把豆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哦?是韩五啊…这泼皮…我也拿他没办法,算了算了,既是他缴获来的,那便……给他们吧。”

  “大帅!”那虞侯几乎要跳起来,脸憋得紫胀,“那可是上好的战马……”

  “就这么定了!”刘延庆哼了一声。

  “是,大帅。”虞侯们似吞了黄连,满肚子憋屈不敢言,只得喏喏连声,弓着腰退了出去。

  帐帘刚落下,旁边的刘光世早已按捺不住:“父亲!这韩泼皮愈发蹬鼻子上脸了!仗着些许微功,如此跋扈,公然劫掠军资,藐视军法!简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再这般纵容下去,日后还了得?非得寻个由头,狠狠整治他一番不可!打他几十军棍,杀杀他的威风!”

  “糊涂!”刘延庆重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冷厉:“你懂个屁!整治?整治谁?整治韩五那厮?这韩泼皮,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是个不折不扣的浑人、刺头!没错!”

  “可正是他能能拼命!能打仗!韩五这厮,只要他能打,能赢,能把这军功簿子给咱填得满满当当,些许跋扈刺头算什么?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为父也睁只眼闭只眼!你为何要和自家的军功过不去??”

  刘光世垂下头,低声道:“父亲高见,孩儿……受教了。”

  而同一时间。

  刘法西军大营边缘。

  暮色渐沉,人喊马嘶,喧嚣一片。

  刘翊挎着腰刀,风风火火穿过一堆堆捆扎严实的粮草和蒙着油布的军械箱。

  他在一排正被马夫们上驮架的战马旁,找到了蹲着的李孝忠。

  刘翊喘着粗气,靴子上沾满泥灰,冲着李孝忠道:“李兄弟!你倒好生清闲,蹲在这里看马嚼豆子!大帅的军令催命符似的,各营都在点卯备甲,磨刀喂马,你怎地还在此处消磨?莫不是昨夜灌多了黄汤,此刻还晕着?”

  他伸手就去拉李孝忠的胳膊。

  李孝忠慢悠悠抬起眼皮,手里捏着一小撮刚撒给驮马的精料,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又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刘大哥急甚?天塌下来,也得让牲口吃饱肚子。”

  他拍拍手,弹掉料渣低声道:“刘大哥,你没觉出这味儿……不对么?”

  刘翊被他的气息和话语弄得一愣,皱眉道:“味儿?什么味儿?营里不都是这马粪、汗臭、铁锈味儿?还能有甚不对?”

  “童枢相令下,四路齐发,直捣西夏狗贼巢穴,我等正该奋勇争先,多砍几个首级,博个封妻荫子才是正理!”

  “这群他奶奶的朝廷大官各个口里就没个正紧,就和那梁中书一样把我们派来这里一样,口口声声说给机会让我们高升,哼!”李孝忠摇头:“刘大哥你过来瞧瞧!”

  他拉着刘翊走到一个巨大的粮垛旁,用力拍了拍蒙得严严实实的油布。

  “这粮,是寻常支应前线的糙米麦豆么?你再闻闻那马料!”

  他指着旁边正被力夫搬上驮架的口袋,“精料!全是上好的豆粕拌盐巴!还有这许多……”他下巴朝旁边几辆满载着厚毡毯、皮囊、风干肉、成捆绳索和长柄斧的车努了努:“……这像是去排兵布阵,打堂堂之阵用的?倒像是…倒像是要钻进那十天半月也见不着人影的地方打滚的架势!”

  刘翊顺着李孝忠所指看去,脸色渐渐变了。

  那些物资——数量远超寻常战役。

  他心头猛地一跳,方才的燥热褪去,声音带上了迟疑:“……这……你是说……大帅他……?”

  李孝忠眼中精光更盛,一把攥住刘翊的臂膀,力气大得惊人,将他扯到一架驮马后面,避开往来人流。

  “刘大哥听听营里那些传得满天飞的四三路齐攻,虚张声势罢了!真要是正面硬撼,用得着把家底都掏出来,备下这许多走远路、耐风沙的物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敢打包票,咱们这支,才是真真主攻,要跟着熙和选锋精锐一起插进西夏心窝子里的孤刀子!什么三路四路,都是幌子!真正的去处…怕是那千里之外的……朔方!”

  刘翊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朔方!西夏腹地深处,党项人的祖宗根本之地!孤军深入,千里奔袭……

  刘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不管去哪里,作为军人,听从调遣便是本分。报效国家,马革裹尸,也不过是死得其所罢了!”

  李孝忠把个头摇得拨浪鼓也似:“嗐!刘大哥,你这话差了!我何曾是那贪生怕死的脓包?只是肚里思量,这等没头没脑的勾当,一旦失利,真真是断送了大宋,断乎不是刘法刘大帅这沙场老将能想得出的章程!只怕……”

  他压低了嗓门,啐了一口,“只怕是童贯那没卵子的阉货,躲在宫里使的坏水儿,拿俺们弟兄的性命填他那腌臜窟窿!”

  刘翊无言以对,深深叹了口气。

  这边西夏如火如荼且不提。

  几日后的汴京。

  却说此时那神霄教主林灵素,此刻正在丹房深处,盘膝趺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吞吐着香炉里袅袅升腾的紫烟。

  端的是仙风道骨模样。

  却听得门外脚步细碎,是他的得意弟子王文卿,手捧几封书信,躬身立在帘外,低声道:“师尊,梁山泊有急信递到,火炭般催得紧。”

  林灵素眼皮也不抬,只从鼻孔里哼出一丝清气,问道:“几封?”

  “回师尊,眼下是三封。”王文卿趋前一步,将信高举过顶。

  林灵素这才缓缓睁开眼,探手接过,也不拆封,只在那信皮上略一摩挲,淡笑:“哼,看来这几个泼才,在那梁山泊上的交椅,已然是坐得屁股生稳了。”

  他随手拆开最上面一封,目光扫过,眉头却渐渐锁起。

  沉吟片刻,将那信纸在指尖捻了捻,方道:“这梁山泊现下羽翼未丰,不过是个疥癣之疾,若为高唐州这点子事折损太多,反坏了贫道大计……文卿!”

  “弟子在!”

  “速速传我法旨!着你公孙胜师兄,即刻放下手头杂务,星夜兼程,赶往高唐州去!便是给他梁山泊的‘替天行道’,添上一把真火!”

  “再传我法旨——着高唐州境内,所有受箓道官、值坛法师,一应人等,皆听公孙胜节制调遣!”

  “弟子遵命!这便去办!”王文卿心头一凛,连忙应下,却又踌躇着补了一句:“师尊,还有一事……师叔并道婆早些时候已在观外候了多时,说是有紧要事回禀。只是……师尊此刻正陪着官家在清虚阁中参悟玄机弟子们万万不敢搅扰,如今就等不见,便先行退去。”

  林灵素眉头微挑:“哦?所为何事?这般急切?”

  王文卿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回师尊,师叔和道婆言道,新任那权知开封府事的西门大人,不知吃了什么药,借着王黼被伤一事,下了开封府府令,发了狠劲正使着雷霆手段,大力清剿鬼市和无忧洞!”

  “咱们平日里‘走水’的那些药根子,如今十停里倒被掐断了七八停!道婆说,眼见着这一季那些勋贵的香火供奉,怕是要短了一大截子,窟窿难补……”

  林灵素听罢,那原本仙气飘飘的面容顿时阴沉下来,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捻着长须,指节微微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哼!西门小儿,上次大名府坏了贫道的大事,如今又是个‘敲骨吸髓’的主儿!莫非贫道的对头,就落在他身上?”

  “哼……告诉他们,慌什么!让他们用其他药代替便是,那些家伙哪里觉得出差别,倒是刘贵妃和荣国公府的药不能听,必须给本尊办的漂漂亮亮!有了这两处进项顶着,总能支应过这青黄不接的时节!还有……”

  他眼中寒光一闪,“这梁山泊若真个打下了高唐州,朝廷面上须不好看,必发大兵清剿。去!持我的名帖,请王子腾王大人过府一叙!就说……贫道新得了两卷前朝丹书,请他共赏!”

  “是!弟子明白!”王文卿心领神会,深施一礼,这才捧着法旨符令,悄无声息地退出。

  却说那高唐州知府高廉,这日正在后衙暖阁深处,搂着个新梳拢的粉头吃酒取乐。

  忽听得暖阁帘子“哗啦”一声响,师爷连滚带爬撞了进来,帽子歪了,脸皮煞白,如同见了鬼判官,口中只叫:“老爷!不好了!祸事了!”

  高廉正被粉头喂了一口温酒,受这一惊,险些呛着,登时一股无名火起,将那银盏“啪”地顿在案上骂道:“作慌慌张张,撞了丧怎的?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快说!”

  师爷喘着粗气,舌头都打了结:“老爷……祸……祸从天降!刚……刚得的急报!东南……东南那水洼子里的梁山泊……那帮杀千刀的贼寇强人……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竟点起数千如狼似虎的精兵,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黑压压扑奔咱高唐州来了!口口声声……要……要劫那死囚牢里的柴大官人!”

  高廉一听“梁山泊”三字,惊得酒都醒了大半,急问道:“这群贼寇倒是听过,听闻青州有名得秦将军都叛出朝廷投了去,此话当真?消息从何而来?莫不是哪个嚼舌根的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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