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端起酒杯送到鄢懋卿嘴边,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了鄢懋卿许多,肩膀上的纱衣更是顺势滑落一半,露出了雪白滑腻的香肩。
“公子,这琵琶曲谱什么时候都可以研究,倒不如先饮下这杯美酒……哎呀!”
话只说了一半,王翠翘忽然又是一个标准假摔,一不小心向鄢懋卿怀中跌去,手中的美酒更是顺势泼向鄢懋卿胸襟。
“诶呀诶呀,奴家一时没能站稳,失礼失礼!”
如此扑在鄢懋卿怀中,王翠翘脸上尽是惊慌之色,忙不迭从腰间取下帕子替鄢懋卿擦拭身上的酒浆,
“公子莫怪,奴家这里正好备有几身常服,公子若是不嫌弃,奴家这便服侍公子换下脏衣,命人连夜清洗干净。”
“待换下衣物之后,为了向公子赔罪,奴家甘愿……甘愿任公子处置便是。”
话至此处,王翠翘又是一脸的娇羞难耐,连耳根子都变得娇艳欲滴,任谁见了都忍不住食指大动。
不得不承认,这方面她还真是专业的……这幅姿态若是换了寻常女子,不到春心萌动之际真心表现不出来,但她却随时都可以做到,甚至教人看不出丝毫表演的痕迹。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她这此前百试百灵的“速战速决”绝技,换来的居然是鄢懋卿的又一次条件反射般的无情暴推:
“姑娘请自重,我已经说过了,我此次前来是助失足妇女从良,若对姑娘做了与那些狎客相同的事,那于精虫上脑的禽兽又有何异?”
“呜呼哀哉,难道男女共处一室,就不能有只交艺不交身的纯洁男女关系?”
都已经男女关系了,还谈什么纯洁?
王翠翘既错愕又恼怒,她只感觉今夜接待的是一个纯粹的变态,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变态。
甚至这个变态在临死的时候可能都还想说上一句:“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大明最壮丽的事业——助失足妇女从良”……
而且如果真如面前之人所言,他的确是朝廷弼国公的话,穿上那身禽兽官服不是禽兽又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人此刻说的不是她的词儿么?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什么时候变成一个狎客对一个歌伎说什么“卖艺不卖身”、“交艺不交身”了,这不倒反天罡了么这不是?
“公、公子,你花那么多银两包下我,究竟想要我做些什么?”
王翠翘感觉职业素养已经无法压制自己的性子,站起身来捋了一把散开的发丝,语气终于变得生硬了许多,双眸却因委屈而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只是个歌伎不假,你也是花了钱不假,但你可以欺凌我,可以玩弄我,也可以调教我,却不能这般侮辱于我!”
……
一个时辰后。
“得了登——得了登——得了登—得了登,登了登,得了登、得了登……”
花船上骤然响起的一阵由缓变疾的琵琶扫弦,随后拂弦手法加入,乐声也随之婉转却不失铿锵。
“有杀气!”
几名已经昏昏欲睡的撑撸船夫骤然睁大双眼,杵着竹竿手也不自觉的用上了几分力气,使得已经在河心下了锚的花船微微晃动了一下。
花船上的侍女与随从也受到了惊动,纷纷从各自的船室里面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惊异的表情。
如此或是低声交流了一番,又或是仅进行了简单的眼神交流,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走出了船室,要么站到了更加空旷的甲板上,要么来到了更加贴近上层客房的位置。
这是他们从未听过的琵琶曲。
也是他们头一回在王翠翘的琵琶曲中听到金戈铁马的杀气和百转千回的紧张……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王翠翘的风格!
众所周知,王翠翘最擅长的是昆曲。
昆曲又被称作“水磨调”,听起来像江南水磨工艺一样精细,节奏舒缓、流丽悠远。
而王翠翘的琵琶曲风格也都与昆曲相辅相成,素来都给人一种泉水滴咚、小桥流水的舒缓轻松,何时弹奏过这样的曲子。
但同时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曲子听起来极其带感。
仅是这么片刻的开头,竟仅是通过琵琶的乐声,便令他们无端体会到了一种大战将至、山雨欲来的紧张感与压迫感,甚至使他们感受到了刀光剑影般的杀意!
然而仅是过了十几秒的功夫,琵琶声便又戛然而止。
一众侍女,随从和船夫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怅然若失的神色。
与此同时,二楼的客房内。
“嘶——听着不太对,感觉力度有些不够。”
鄢懋卿蹙着眉头,一副极不满意的神态,却又颇有耐心的对王翠翘道,
“我再给你哼一遍,精神上应该是这种感觉,就是‘登登登登登登登,得了登登得了登登登登’,弹奏出来的声音要再尖锐一点。”
“你再记一记改一改,然后尝试一下给我听听,没事不急,咱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呢。”
“一整夜……”
王翠翘虽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但却难掩眼中的失神与震惊。
她现在已经完全确定,鄢懋卿的确是对琵琶曲谱一窍不通,否则他在这里哼唱曲谱,又怎么可能用“登登登”和“得了登”来代替“宫、商、角、徵、羽”。
可是自她刚才弹出这一段之后,她却又不得不发自内心的承认,鄢懋卿居然真有点东西!
这曲子对于她这个专业人士而言,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同时她又必须得承认,即使只是极不专业的哼唱,她也已经明白了这首曲谱的含金量。
光是这么一个简单起手便跃然眼前的别具一格的画面感与氛围感,就让她这个“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歌伎都为之耳目一新,气血不自觉的翻涌,甚至腰肢都跟着紧张起来。
糟糕,这首曲子怕是会火的感觉!
“公子,可否先请教这首曲子的名字?”
王翠翘终是无法按捺心中的好奇,抱着琵琶凑近了一些,再次故意露出香肩眼巴巴的询问起来。
这哪里还有半点正在被侮辱的样子,反倒像是在祈求鄢懋卿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