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一处在一片豪宅中并不起眼的宅子内。
“翘儿,这件衣裳你小心收好了。”
罗龙文将一件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袍子交给一名美艳妇人,压着声音郑重嘱咐,
“不要好奇这件衣裳里面有什么秘密,更不要试图探求里面的秘密,就将其当做一件最寻常的衣裳,与其他的衣裳归置在一起便是。”
“相信我,这不仅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你好。”
“你只需记得,倘若有朝一日我万一遭遇了什么不测,你便立刻带上这件衣裳去振武营驻地求见一个名叫高拱的将军,只需将衣裳交给此人,此人便一定会保你平安,也一定会替我主持公道!”
美艳妇人眼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疑惑之色,蹙起柳眉不无担忧的道:
“老爷,何故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莫非老爷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那倒没有,只是人在江湖、以防万一罢了,你只需牢牢记住我的话便是。”
罗龙文笑着摇了摇头,一直咸猪手同时极不老实的在美艳妇人身上捏了一把,捏的美艳妇人发出几声嗔骂。
美艳妇人名叫王翠翘。
这个名字对于东南一带的狎客而言,知道的人一定不少。
就算对于后世福建、广东一带喜好话本和戏剧的人而言,应该也不会陌生,毕竟后来这个名字被写入多部文学作品和大量民间传说中。
甚至传去越南之后,以她为原型的“喃传”戏曲还在越南大受欢迎,对越南近代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因为她首先精通琴棋书画,尤擅琵琶与昆曲《吴歈歌》,前些年就已经成了明代江南的一代名妓。
其次在历史上,她与罗龙文、徐海、胡宗宪等著名的历史人物还有过一段以悲剧收尾的过往。
先是在东南为伎的阶段,罗龙文看上了她,花大价钱为其赎了身并娶为了妾室。
如此倒也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可惜好景不长,东南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倭乱,这一时期也被称作“嘉靖倭乱”。
在“嘉靖倭乱”中,王翠翘被倭寇掳了去,最终落入贼首徐海手中成了徐海的压寨夫人,并且因为能够认书识字又比一众海盗更有见识,参与到了徐海海盗集团的政务军事之中,被尊称为“王夫人”。
后来浙江总督胡宗宪总领剿倭之事,欲对徐海集团进行招抚。
于是命既是徐海同乡,又是王翠翘旧情人的罗龙文前去游说贿赂。
王翠翘本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的妇人,内心渴求今后能够与徐海过上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于是在她接受了罗龙文的游说,最终在她的劝说下,徐海接受了招安向胡宗宪投降。
然而胡宗宪最终却在赵文华等人的怂恿下出尔反尔,设下伏兵攻打徐海降军。
最终徐海身陷重围,投海自尽。
而王翠翘也被胡宗宪一并俘虏,她向胡宗宪请求埋葬徐海,胡宗宪不许,她又请求出家去做尼姑,胡宗宪还是不许,偏是要将她许配给一个立下战功的部下。
最后王翠翘深感有负徐海,又悲愤于命运无法自主,选择了投江自尽。
据说胡宗宪揪住王翠翘不放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胡宗宪于庆功宴上强令王翠翘以歌侑酒,酒酣耳热之际竟还轻薄了翠翘,为了避免王翠翘将此事传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才定要将其许配给部下使其不得脱身……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王翠翘还只是罗龙文近半年才花钱养在外面的姘头。
罗龙文虽然像历史上一样给王翠翘赎了身,但却没有像历史上一样,将其娶进家门为妾。
因为罗龙文与历史上的际遇也有所不同,他非但拜了魏国公徐鹏举为义父,又与胜棋楼宾客扯上了莫大的关系,就算是纳妾也不太方便纳一个歌伎,教人知道了恐怕失了身份。
并且罗龙文与王翠翘结识的时间也不算太长,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的时间,大约就是在罗龙文被鄢懋卿胁迫做内应之后不久。
而罗龙文之所以选择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王翠翘。
一来是因为自己与王翠翘的关系比较隐秘,更容易避开胜棋楼宾客的耳目,还可以不将自己家中那些名正言顺的家眷子嗣牵扯进来,避免今后在鄢懋卿和胜棋楼宾客之间脱不开身。
二来也是观察了王翠翘大半年的时间,甚至对其进行过几次人性考验,认为她还算是一个比较靠得住的人……
“是是是,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妾身只管照做便是了。”
嗔骂过后,王翠翘倒也并未再多说些什么,只是依言将那件衣裳折叠整齐,然后打开一旁的木柜将其放了进去,然后才转过身来有些幽怨的望向罗龙文,
“老爷,说点正经事。”
“妾身问你,你替妾身赎身的时候,就答应将妾身娶进家门,今后过上有名有份的安稳日子。”
“如今妾身已跟了你大半年,每回问你此事,你都说尚不到时候,教妾身再等上一等。”
“妾身现在就想知道,你究竟还打算教妾身等到什么时候?”
王翠翘心中的确是有些急了。
按理来说,像罗龙文这样的人纳一房妾室本不是什么大事,他家中的正妻也并非什么强势的人,大抵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最多进了门之后给她这个妾室甩些脸子罢了。
对此王翠翘早已有心理准备,她甚至想过进门之后就摆正自己的位置,哪怕受些委屈也万事都让着罗龙文的正妻,想方设法将其哄高兴了便是,只求一个家和万事兴。
结果却不想罗龙文给自己赎了身之后,竟购置了一处宅子玩起了金屋藏娇这一套,再也不提纳自己为妾的事了。
“这……再等等,再等上一等。”
罗龙文闻言则露出了一脸的苦笑,拉过王翠翘的手安抚道,
“等过了这段时间,待魏国公的丧事办完了,我在南京城的生意和地位也再稳固一些,到时我一定风风光光的将你接入府中。”
其实没有人比他心里更清楚,以他如今和未来的身份,恐怕永远都不会给王翠翘名分。
像她这种有名的歌伎,做一只被他包养的金丝雀,那叫锦上添花,若是将其纳为妾室,那便免不了要遭人议论,尤其是被一众胜棋楼宾客瞧不起。
“总要有个时候吧,难道要等到我人老珠黄,你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的时候?”
王翠翘受够了这样的说辞,不依不饶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