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黄公公提点,下官心中自然有数。”
高拱深吸了一口气,施以大礼拜谢,
“不过皇上这回命我全力配合弼国公行事,务必密切监视南京城的不利传言,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振武营使些非常手段压制舆情。”
“如今弼国公也已经有了指示,此事便已刻不容缓,下官还是先遵命行事,其余的待弼国公回来再说。”
黄锦还了一礼,点着头苦笑道: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但愿咱家的担忧是多余的,这个罗龙文不是什么两面三刀的宵小之徒,这伙胜棋楼宾客也是真的被一网打尽了。”
“否则你们就算是杀了他,恐怕也已经回天乏术……”
……
徐州李家。
“老爷,魏国公府命人送来了讣告,邀请老爷七日后前去参与魏国公的丧礼,送魏国公最后一程……”
亲信家仆叩门进入房内之后,躬身对正闭着眼睛拨弄佛珠的李家家主李塑施礼说道,皱起的面容与迟疑的语气令其显得有些忧虑。
身为李塑最亲近的家仆,他自然知道不少胜棋楼的事,也知道这回由罗龙文主导的李代桃僵计划。
所以现在他也不确定李塑究竟应不应该出面参加魏国公的丧礼……
“既然讣告都送来了,那就去吧。”
李塑拨弄佛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睁开眼睛声音低缓的道。
“可是老爷,您是要亲自去么?”
亲信家仆立刻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既然这个罗龙文如此无能,将计划好的事情办成了这样,我若不露上一回面,岂不教有心之人疑心我正是死在胜棋楼中的人之一,怀疑李家与胜棋楼和徐鹏举有染?”
李塑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寒意,
“这八成是黄锦做出的安排,他代表当今皇上而来,自然也是替当今皇上办事,这是想通过排查出胜棋楼宾客的身份呢。”
“因此于情于理我都得亲自去……还要光明正大的去。”
“只要我露了面,那么就可以证明李家与胜棋楼无关,皇上便永远不会怀疑到李家头上,接下来发生的事也扯不上我们李家。”
在原本的计划中,的确不会有邀请他们这些宾客参与丧礼的环节。
这也是罗龙文担起义子的义务,像个仆从一样在魏国公府忙前忙后,帮忙操办这场丧事的主要原因。
这样他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这场丧事,将这场丧事邀请的宾客缩小到只有一些亲属参与的范围……而且这种做法也很容易说服徐鹏举的遗孀与子嗣。
毕竟胜棋楼宾客的事,就算徐鹏举的遗孀和子嗣未能深度参与,甚至不知道胜棋楼宾客的具体身份,但也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内情。
因此在这件事上,他们也难免有些心虚,并不敢将丧事办的太张扬,显得魏国公府人脉太广。
结果黄锦到了南京之后,此事就不再是区区一个罗龙文能够左右的了。
他可是奉旨操办徐鹏举的丧礼,而且是国丧的规格,一上来就大包大揽起来,几乎所有的丧事细节都要过问,甚至干脆将这场丧事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如此一来,邀请宾客的事自然也完全由黄锦说了算。
依他的意思,既然是国丧,那么就必须得隆重,不光是南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南直隶够资格的人物也必须前来参与,所有人都必须安排的明明白白,否则那就不只是不给魏国公那个死鬼面子的事了,而是不给皇上面子。
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出,倒显得罗龙文有些无能了……
亲信家仆闻言躬身应了一声: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慢着。”
李塑却忽然又叫住了亲信家仆,随后重新闭上眼睛拨弄佛珠,口中则淡淡的开口,
“罗龙文已经没用了,他最初能卖了孙定甲,后来又卖了鄢懋卿,如今连徐鹏举这个义父的性命都卖了,此等背信弃义的三姓家奴,始终是个不可控的巨大隐患。”
“偏偏这种卑贱的家奴,竟还妄想今后与我们平起平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原本我们还想着,先留着他的性命迷惑鄢懋卿,待鄢懋卿以为大功告成,回归大明之后再处置他不迟。”
“现在他既然已经没用了,留着还是一个不可控的隐患,倒不如提前将其处置以绝后患。”
“去吧,去找个南京城内有名有姓的泼皮,命其故意在街道上与罗龙文发生口角,像是一场意气之争的意外一般将其当众刺死。”
“事后给这泼皮一大笔安家费并助其安然出城,待到了城外再将其灭口,使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此与这三姓家奴的因果才算了结,今后我才可以安心修习禅定、证悟实相。”
亲信家仆闻言非但没有任何意外之色,相反表现得竟比李塑还要习以为常,只是低垂着眼眸又应了一声:
“是,老爷。”
不过有一件事他心中却略有微词。
他心里清楚,就算了结了罗龙文这个因果,也并不能让他家老爷自此安心修习禅定、证悟实相。
因为他家老爷还有鄢懋卿那个更大的因果。
这个因果非但比罗龙文难了结多了,而且还会咬人,冲脖子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