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啦!”
李撒赤哈端起酒杯,豪放的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才又大声对众人说道,
“乱吧乱吧,大明内外越乱,咱们才越容易混水摸鱼,才越容易吃的满嘴流油。”
“还有些事你们恐怕尚且不知,前些日子鞑靼右翼三万户的吉嚢病死了,如今右翼三万户群龙无首,吉嚢和俺答的子嗣已经开始争权。”
“而鞑靼左翼三万户的北元大汗博迪,在俺答和吉嚢活着的时候不敢动右翼三万户的心思,如今两人全都死了,他们的子嗣尚无统领右翼三万户的威望,如今博迪看到了统一鞑靼的机会,已经蠢蠢欲动起来,只怕很快就要陷入乱局,大明又怎能心安?”
“还有,再前些日子,倭国船团曾公然进入大明的长江,一路西进直逼南京,险些将大明太祖的坟给掘了,这更是令大明心惊胆战的大事。”
“如今大明南京方面的权贵商贾又私底下沟通我们,愿意资助我们壮大起来,收买我们在辽东也给大明天子制造一些麻烦。”
“你们瞧瞧大明天子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怕他如今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哪里比得过无事一身轻的咱们?”
“你们信不信,就以如今的局势,倘若咱们率人越关再像几年前去大肆抢杀辽东一回,就算是杀上几个辽东镇的指挥使,大明也只能对咱们忍气吞声。”
“非但如此,只怕大明天子还得再多给咱们点赏赐,顺便给咱们册封一个更高的官职,哄着咱们不要与大明为难!”
如今的建奴到底还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组织,自然也就没有一个相关的情报机构,以至于消息比之大明和鞑靼都闭塞了许多。
这些在大明和鞑靼早就不是秘密的大事,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为李撒赤哈所知,就这还是前些日子南京方面的权贵商贾派来的人透露给他的,否则直到现在他也对局势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听了李撒赤哈的话,其余部落的头人亦是又大笑起来,纷纷点头称是。
还有人目光都晶亮起来,顺着话茬提议:
“大汗,既是如此,咱们何不趁此良机立刻回去纠集人马,聚众入关去打一回秋风?”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其余部落头人的积极响应,一个个摩拳擦掌:
“就是就是,明人不是有句老话么,叫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此良机摆在眼前,若不利用起来岂不亏心?”
“我们部落近日又开垦了几处黑土田地,正是最缺奴隶、农具和牲口的时候,若是能入关去抢一些来,那我们部落明年的日子一定比今年好过。”
“明人还有句老话,叫做‘天予不取,反受其祸’,大汗,干吧,我们都听你的!”
“干吧干吧,大伙已经有些日子没活动筋骨了!”
一众部落头人眼巴巴的望着李撒赤哈,眼珠子都微微凸了起来,眼睛里面尽是贪婪的光芒。
其实这个时期,背着着肥沃的黑土地,建奴已经进入了半农业社会,许多部落都已经开始开垦田地耕种庄稼,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依靠不稳定的放牧和打猎过活,人口即将逐步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爆发期。
毕竟生产力决定了人口上限,而人口上限则直接干系到兵源的多寡。
这也正是后来努尔哈赤统一了建奴之后,能够快速发展到六位数的八旗大军,在辽东战线与明军正面作战,并在几场关键的大会战中取得胜利的重要因素。
甚至可以说,就算没有努尔哈赤。
随着接下来数十年农业的普及度提升,而大明还未能与建奴完成民族融合的话,那么建奴也依旧会成为大明的麻烦,也依旧会出现另外一个后金,甚至比此前的鞑靼更加难处理的麻烦。
尤其是在小冰河时期愈演愈烈的背景之下。
大明会受其影响,鞑靼会受其影响,建奴也照样会受其影响。
而进入人口爆发期的建奴,面临的生存压力自然也会比之前大得多,哪怕只是为了生存,他们也不可能与大明和平相处。
这个方面因素,同样是鄢懋卿早就知道的事情……
“急个什么?”
在一众部落头人的怂恿之下,李撒赤哈却又摇了摇头,抬手点着自己的太阳穴道,
“你们做事也多用用脑子,不要忘了如今摆在咱们面前的是两份利益,一份是咱们凭本事抢来的,一份是那些南京权贵商贾送来的。”
“那些南京的权贵商贾的好处可不是白送给咱们的,他们摆明是想利用咱们牵制大明天子,好让他们安心在南边闷声发大财。”
“咱们若是没收到他们的好处,就上赶着去给他们办了事,那岂不是正遂了他们的心意,他们若是感觉达到了目的就赖了咱们的账怎么办?”
“所以咱们不但得沉住气,还得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他们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马儿吃了多少草,就跑几里地。”
“只有如此,他们才会不断的给咱们送来好处,他们想养寇自重,那就得拿出养寇自重的态度,否则咱们也不是不能撂挑子不干,让他们想达成的局面达不成。”
“等到了那个时候,还怕不能讹住他们,逼他们送来更多的好处养着咱们?”
“……”
一众部族头人闻言顿时陷入了安静,仿佛忽然开始长脑子了。
不过他们也并非是真傻,只是过惯了只看眼前利益的部落生活,此前没有人提点没有人往这方面想而已。
如今李撒赤哈将这个想法用如此直白的语言讲述出来,他们又怎么可能听不懂,又怎么可能不明白一顿饱和顿顿饱该如何决策。
因此也只是安静了几秒钟。
“妙啊,大汗,不愧是你!”
一个部族头人的脸上已经堆满了夸张的惊喜,拍起了李撒赤哈的马屁,
“大汗此计甚妙,若依大汗所言,这买卖就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后咱们就可以两头吃好处,说不定还可以吃上他们许多年!”
剩下的部族头人也纷纷大声迎合起来:
“对对对,就得这么干,明人最是狡诈,但咱们也不差,怎能轻易被他们利用,想让咱们办事就得拿出好处来!”
“依我看那些南京的权贵商贾忽然找上咱们,恐怕正是大明天子在找他们的麻烦,因此才想到用咱们来引走大明天子的视线。”
“大汗若是不说我还想不透这些关节哩,大汗真乃不世出的明主,莫非有天命在身?”
“大汗,方才是我鼠目寸光了,我敬大汗一杯!”
“敬大汗!”
“……”
一声声部落头人的恭维之中,李撒赤哈险些迷失了自我,笑得见牙不见眼,对面前美酒更是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