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了个靠窗相对安静点的圆桌坐下。吴忧点了几个时令海鲜,又点了芫爆散丹、它似蜜几样经典的清真菜,最后加了一大把各式烤串和一箱冰镇啤酒和饮料。
等待上菜的间隙,几人闲聊起来。
陈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吴忧,语气带着认真的请教意味:“吴导,你这跑完欧洲,又跑北美,连着两部片子都是在外面拍的,什么时候考虑回国来拍一部?”
吴忧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免费的荞麦茶:“下半年还有个本子,定了还得去北美拍。回来是肯定要回来的,但具体时间,现在还说不准。”
陈琨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期盼说:“那你下次回来拍戏,可得记着给我留个角色啊。哪怕客串都行。”
吴忧看了看陈琨那张带着几分忧郁和文艺气息的脸,直言不讳:“琨儿,说实话,以你现在的状态,戏路还是有点窄。有合适的角色,我肯定会想着你。”
若是旁人这么评价,心高气傲的陈琨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但说这话的是吴忧,是这个年纪轻轻就已站在行业顶端的大导演,他不得不接受,问道:“我也很想拓宽一下戏路。吴导,你觉得我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吴忧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你现在的基本盘是什么?”
陈琨愣了一下,想了想:“嗯……大概是文艺青年,古装公子之类的?”
“没错。”吴忧点头,“你的外形条件,你从小受到的舞蹈和其他艺术熏陶,已经在你身上形成了一种偏向唯美和文艺的气质印记。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道枷锁。你想立刻摆脱它,去演那种糙砺的、极度生活化的底层人物,比如码头工人、农村闲汉,你觉得观众会信吗?你自己能相信吗?”
陈琨沉默了。
吴忧继续道:“所以,现阶段你最应该想的,不是盲目地去‘拓宽’,而是要‘深耕’,把你‘清秀文艺’这个基本盘维护好,让它成为你最鲜明的标签。”
“拓宽戏路,需要的是生活的沉淀,是阅历的打磨。等你到了一定年纪,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内心变得更加丰厚,那时候,很多现在你无法驾驭的角色,自然会向你敞开大门。现在的你,演好文艺青年,驾驭好古装美男,市场很大,足够了,不必心急。”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正安静听他们说话的舒畅,用手指了指她:“相比较而言,这小丫头,现在戏路可能都比你现在宽点。”舒畅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陈琨听完这番话,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显然是在仔细咀嚼吴忧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就在这时,老板亲自端着第一道菜过来了,是一大盘热气腾腾、色泽金红的椒盐皮皮虾。
“几位,皮皮虾来了,趁热吃!”老板热情地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转身就想走。
“等会儿,老板。”吴忧却开口叫住了他。
老板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吴忧拿起桌上的筷子,伸过去拨弄了一下盘里的皮皮虾,眉头皱了起来。他夹起一只个头明显偏小的皮皮虾,举到老板面前,口音瞬间切换成了地道的津门腔:“杰什嘛玩意儿?您了给瞧瞧。”
老板陪着笑:“杰布(这不)皮皮虾么。”
吴忧把那只小虾扔回盘里,语气带着夸张的不满:“您了说杰四(这是)皮皮虾?咱们津门人嘛时候吃过虾米大的皮皮虾?好么,老板,我介(我这)请客呢!您了给我上介(这)个?寒碜谁呢?”
他开始充分发挥“卫嘴子”的特长,跟老板耍起了贫嘴。那一口流利的天津话,把在座除了李大伟之外的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板也是个明白人,虽然对方明显是外地人学本地人说话,但架不住人家说得在理。今天的皮皮虾进货价高,好的货源紧俏,他确实存了点侥幸心理,把一些小的掺在里面了。
“对不住啊,哥们儿,”老板脸上的笑容更尴尬了,“今儿的货是不太好。杰(这)盘皮皮虾,算我的,不算钱,算我白饶(赠送),您看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