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去北美,除了完成这部电影,我也想深入地看一看,实地感受一下好莱坞成熟的电影工业体系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做到心中有数。至于纯粹意义上的国产商业大片……”他略一沉吟,“时机可能还需要再等等,再酝酿一两年吧。”
“还是要尽早有所规划啊,”韩三屏语重心长,“国内市场不会永远这样沉寂下去。只要你这边有了合适的、具备商业潜力的项目,无论是什么题材,投资方面你绝对放心,中影给你托底!”
吴忧却是不是很着急,吴忧清楚,自己脑海中的AI,最大的能量就是在拍摄商业大片上。无论多么宏大的场面,需要多少个特效镜头,吴忧都可以瞬间在脑海中模拟出来。
等过两年,数字技术成熟后,凭借性能过得去的数字摄影机,吴忧能玩出像《流浪地球2》的那些效果出来。至于那些背景概念设计图之类的,对于吴忧来讲更是简单。
当然,这并不是说仅靠吴忧一个人就能完成一部大片,而是说只要有个好的故事,吴忧就能设计出最好的拍摄方案,达到最好的效果。
吴忧不着急,韩三屏却颇有几分急切。实在是被现状逼得有些无奈。好不容易盼到国师张一谋有意尝试商业片,却被那个霸道的张伟平一手牢牢把控,连中影这样的国家队都难以介入分一杯羹。
放眼国内影坛,谢飞导演年事已高,风格也已定型,不适合驾驭大型商业项目;“陈诗人”据说还在美国折腾他那部《温柔地杀我》呢,前景未卜。
算来算去,目前既能得到他韩三屏信任,又有国际奖项背书的,竟只剩下吴忧这个横空出世的威尼斯金狮导演了。
两人又聊了许多,关于国内外电影市场的差异,关于未来可能的合作模式。最后,吴忧给了韩三屏一个明确的承诺,等手上这部与索尼合作的电影拍完,他会认真开始考虑并筹备针对内地市场的商业类型片。韩三屏这才算吃了颗定心丸。
至于两人合作的上一部电影《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的国内票房,他们没有提及。八百多万的成绩,对于一部文艺片而言不算失败,甚至还略有盈余,吴忧应得的分成早已按时打入了他的个人工作室账户。但是相对于金狮奖影片,也不算什么成功。
临别前,韩三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在法国拍的这部《色戒》尺度方面怎么样?如果内容上大致过得去,我可以试着派人去谈谈引进的可能性。”
吴忧果断摇头:“韩董,别费这个心了。这部片子尺度非常大,情欲场面拍的非常外露,恐怕很难通过审查。即便是勉强引进了,被剪刀手一番修理之后,也必然是支离破碎,失了魂魄,还不如不引。”
他清楚地知道这部电影的本质,它并非单纯贩卖色情,而是试图探讨乱世中人性与情感的极端状态。那样的内核与表达,在当下的环境中是无法被完整呈现的。与其被阉割,不如就让它在海外自由地呼吸。
中午,和韩三屏在中影附近吃了顿便饭,席间气氛轻松了许多,聊了不少圈内轶事。饭后,吴忧告辞离开,完成了回国后最重要的一次官方拜会。
接下来,他又去了北京电影学院,这是他的“娘家”。依次拜访了张会军,穆德远老师,最后来到了田庄壮的临时办公室。
田庄壮如今已悄然回归校园。虽然正式的任命还未下达,但以他的资历和在学界的影响力,在导演系担任主任已是众望所归,只是个时间问题。他的办公室里已经堆满了书籍和资料,俨然一派主人翁的姿态。
见到吴忧,田庄壮很是热情,亲自泡了茶。闲聊几句后,他便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准系主任”的角色,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吴忧应该在导演系读个研究生。
“系统性地梳理一下理论,对你未来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咱们学校的研究资源,你还是可以好好利用起来的。”
然而,吴忧婉拒了他的好意,态度温和,立场却异常坚定。正如他曾经在点评摄影系学生作业时流露出的那种不经意间的傲岸,他内心深处,确实有些看不上学院里部分教授那种固步自封、脱离实践的学究气。
在他看来,北电导演系里不乏“孔乙己”式的人物,终日沉迷于自我构建的艺术象牙塔中,用一套玄而又虚的理论臆断一切,却忘了电影最根本的生命力源于生活与实践,而非书本上的教条。一边高喊着窃书不是偷书,一边主观臆断着感动自己。
田庄壮见他心意已决,也没有再坚持。他心里何尝不明白,以吴忧如今展现出的才华、视野和已经取得的成就,放眼全国,乃至全世界,恐怕也很难找到有谁敢自称有资格做他的导师。
这个年轻人表面上谦和有礼,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但骨子里那份睥睨天下的狂傲,是掩饰不住的,或许他也根本无意掩饰。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基础上的自信。
完成了这一系列必要的礼节性拜访,吴忧便彻底安静下来,宅在了SOHO现代城的家中。他没有外出应酬,甚至连电话都接得很少。
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家里那个按照专业标准打造的影音室内。巨大的银幕上,放映着一部部经典的歌舞片。他进行着细致的拉片分析,分解每一个机位运动,记录每一处光影变化,揣摩音乐与叙事结合的节奏。
他一直这样沉浸在工作中,直到五一假期。他才再次整理行装,预订机票,在曾黎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再次启程,奔赴戛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