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继续解释：“《金刚》的主角是头大猩猩，我们没办法给它戴捕捉器，让它配合我们做眼神。所以我想了个笨办法，眼神是死的，但镜头是活的。我让摄影师在拍摄眼神戏的时候，让镜头有非常缓慢的移动。同时，在给大猩猩模型做面部动画的时候，我们特别强化了它眼睛周围肌肉的细微颤动。观众看到的时候，镜头在动，肌肉在动，但瞳孔本身没动，大脑会自动把这几种信息综合起来，产生‘眼睛在传递情感’的错觉。”
他顿了顿，看着卡梅隆：“说白了，这是硬件跟不上的时候，用‘笨办法’走捷径。”
卡梅隆听完，站在那里，像被点了穴一样。
棚里其他技术人员也互相看看，眼神里都带着惊讶。吴忧说的这个方法，说起来简单，甚至说出来之后毫无技术含量，谁不知道镜头可以移动？谁不知道眼睛周围肌肉可以颤动？但问题是，从上到下，从导演到技术，所有人都一门心思地在想怎么让“捕捉技术”更精准，怎么让“算法”更高级，从来没人想过，可以绕开硬件，用这种“土办法”解决。
卡梅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Eddy，你……你真是个天才。”
吴忧哈哈大笑，摆摆手：“别别别，不是我天才，是你没当过穷人。我们华国人是穷过来的，一步一步往上爬，硬件跟不上，就只能动脑子想办法。你们好莱坞太有钱了，从小就用最好的设备，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升级设备，当然想不到这茬。”
卡梅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一挥手，就要招呼人按照吴忧的办法去试。
“哎哎哎，你着什么急。”吴忧一把拉住他，“我这不是说了嘛，那是当时因为技术不完善用的‘笨办法’。现在有更好的了，你干嘛还用那招？”
卡梅隆被他拉得一趔趄，扭头看他：“更好的？”
吴忧点点头：“我说的那个头盔式捕捉器，我们忧幻视觉的实验室里有几台样机，虽然没有量产，但完全能满足你的拍摄需求。这点事你早说啊，绕这么大一圈。”
说着，他拨了个电话出去，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卡梅隆道：“行了，下午就让人送过来，你们准备试拍吧。”
卡梅隆喜出望外，用力拍着吴忧的肩膀：“Eddy！你救了我的命！”
吴忧被他拍得生疼，呲牙咧嘴地躲开：“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忙你的去吧。”
卡梅隆嘿嘿一笑，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冲进人群，开始指挥布景，准备试拍工作，提前为头盔做准备。那嗓门还是那么大，但语气明显轻松多了。
吴忧看着他那股工作狂的劲儿，摇了摇头，带着毛小童离开了摄影棚。
出了摄影棚，外面阳光正好。
吴忧看了看时间，对毛小童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毛小童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问：“去哪儿啊？”
“即墨，泡温泉。”吴忧头也不回。
毛小童脚步一顿，脸腾地红了。
车一路往即墨开。
冬天的情岛没什么可玩的，但温泉倒是出了名的好。即墨的温泉是稀有的海洋溴盐温泉，水里含有丰富的矿物质，泡完之后皮肤滑得能让人摸自己上瘾。
吴忧把车停在一家温泉酒店门口。这家酒店不大，但环境清幽，院子里种着几棵腊梅，正是开花的季节，淡淡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开了个房间，各自换了衣服，吴忧带着毛小童转到私人汤池区。毛小童缩在汤池离他最远的角落，整个人都快贴着池壁了，两只手抱着膝盖，蜷成小小的一团，脸上的表情紧张得像是要上刑场。
汤池不大，也就十几平米，温泉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毛小童把身体沉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马尾辫已经解开，湿漉漉的黑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红了。
吴忧仰头靠在池边，闭着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热气蒸腾，浑身舒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开口：“你们现在课业多吗？”
毛小童正紧张地数着池子里有几块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回道：
“我才不过去呢！”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这池子里。
吴忧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
毛小童的脸本就因为温泉热得发红，这下更是红得快要滴血，耳朵尖都烧起来了。她低着头，拼命往水里缩，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去。
吴忧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重新靠回池边：“你瞧瞧你那干瘪样，遮了半天你想遮点啥？谁让你过来了？我是问你课业多不多。”
毛小童愣了一秒，然后慢慢从水里探出脑袋，脸上的红晕怎么都退不下去。她暗自骂了自己八百遍没出息，强自镇定下来，声音还是有点抖：
“我……我是高职班，现在课程也不多了，明年夏天就毕业了。”
吴忧白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继续闭目养神。
汤池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水声，和外面腊梅淡淡的香气。
毛小童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她偷偷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闭着眼睛的男人。
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但依然能看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靠在池边，胸膛以上露出水面，肩宽背厚，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不像那些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一种……一种很自然的、带着力量感的体型。
毛小童赶紧移开视线，又低下头去。
她想起这几个月的事。
吴忧确实经常在她面前晃悠。有时候是去学校接她，害得她连续好几天看见曾黎就心虚，脸白得跟纸似的。
她没答应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