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毛小童听说过，据说是国内最顶尖的特效拍摄基地，好多大片的特效都是在这做的。但亲眼看见，还是被震撼到了，光是一号摄影棚，就大得像座体育场，灰色的外墙，没有窗户，外墙上会不定时的进行彩绘。如今一号棚的外墙上，正是一个巨大的金刚半身像。
吴忧走进去，毛小童赶紧跟上。
刚进摄影棚，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设备，就被一阵暴风骤雨般的骂声震住了。
“Fuck！你们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浪费我的胶片（事实上是数字摄影机，没有胶片。）！浪费我的生命！”
一个留着大胡子、穿着件旧T恤的外国老头正对着几个技术人员狂喷口水，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一沓纸，在空中挥舞得啪啪响，那架势，恨不得把手里的纸砸到那些人脸上。
毛小童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吴忧身后躲了躲。
吴忧倒是见怪不怪，嘴角甚至还翘了翘，叫过来旁边一个摄影师，问道：“如意，出什么问题了？”
这个摄影师叫谢如意，广西人，长着一张憨厚的脸。他也是忧幻视觉的资深摄影师。他挠挠头，用一口广式普通话回道：“吴导，老卡系真急了。介老家伙骂了一圈喽。从早上骂到现在，骂了技术骂美工，骂完美工骂场务，骂完场务又回头骂技术。骂人的话换了七八种语言，有些我都听没懂。要不系看他哪国人都骂，我都想给他一拐子咯。”
吴忧乐了，拍拍谢如意的肩膀，没去打断卡梅隆，而是自顾自地带着毛小童参观起摄影棚来。
“这个是动作捕捉摄影机，专门拍演员的动作，然后转化成电脑数据。”他指着一排架在半空的黑色机器给毛小童解释，“那边是绿幕，到时候背景全靠后期往上贴。”
毛小童本来心里乱糟糟的，但被这满棚的先进设备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了紧张。她好奇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缆线、巨大的摇臂、还有一块块巨大的绿幕，眼睛亮亮的。
过了快半个小时，那边的骂声终于渐渐小了。
卡梅隆喘着粗气，一扭头，看见了吴忧，立刻像看见救星一样，大步走过来。
“Eddy！”他张开双臂，给了吴忧一个用力的拥抱，“你终于来了！我快要疯掉了！我现在急需你的帮助！”
刚才还骂天骂地的卡车司机，这会儿语气里竟然带着点委屈。
吴忧笑着拍拍他的背：“詹姆斯，别急。说说，什么问题？”
卡梅隆松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捕捉。我看过你的《金刚》，金刚的眼神传递了非常多的情感，我仔细研究过，也问过技术团队。他们说现在用的全是你们当时的技术，甚至很多地方还升级了。可是，”他两手一摊，满脸的不可思议，“我现在拍摄眼神传递感情的戏份时，完全无法捕捉精准。眼神极为僵直，像……像两个玻璃球！我们调了无数遍参数，换了不同的布光，甚至换了演员调试，但都达不到我满意的结果！”
吴忧挑了挑眉，走到控制台前，让技术人员把拍摄的素材调出来给他看。
屏幕上一段段地放着，是演员在绿幕前表演的画面，后期已经简单合成了背景。毛小童也凑过去看，虽然她不太懂这些，但也能看出问题，演员的眼睛，确实有点不对劲。
当演员在做大的动作，或者快速转头时，眼睛没什么问题。但只要一出现凝视，深情的注视，或者因为情绪激动而眼神微微颤抖的戏份，那双眼睛就变得特别假，瞳孔像是定住了一样，没有任何细微的变化，就像安了两个假眼珠子在眼眶里。
吴忧看了几段，又让技术人员把摄影机的实时画面切出来，自己站到表情捕捉台上，对着镜头做了几个表情，盯着屏幕上的参数变化。
棚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卡梅隆也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吴忧从捕捉台上下来，走到卡梅隆面前，笑着开口：“詹姆斯，我觉得你好像进入了一个误区。”
卡梅隆一愣：“误区？”
“对。”吴忧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不急不缓，“其实我拍《金刚》的时候，眼神捕捉技术也不完善。你看到的那些眼神传递情感的镜头，不是靠现在这种纯技术手段拍出来的。”
“那怎么拍的？”卡梅隆追问。
吴忧往后靠了靠，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当时用的方法是，眼神不动，镜头动，同时配合眼睛周围的肌肉颤动。”
卡梅隆愣住了，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