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是没有收获。”鲈鱼说,“您在威尼斯双年展获得金狮奖的作品,就是那段时间拍的吧?”
“对,是在巴尔干地区拍的一组作品。”吴忧点头,“后来因为看的人多,威尼斯方面就给我办了个个人展。”
“那您应该是获得金狮奖最年轻的艺术家了吧?”
吴忧想了想:“这个我没查过,但应该差不多。”
“得了金狮奖之后,您就回国上学了?”
“没有,隔了一段时间。”吴忧摇头,“我当时没打算上学。是张一谋导演去参加威尼斯电影节,偶然看到我的摄影展。他挺喜欢的,就跟我聊了聊。回国后,他向北京电影学院推荐了我。北电本来没有特招,但领导向上申请,加上我确实获了奖,就特招我进了98级摄影系。”
这段经历吴忧很少对外讲,此刻说出来,观众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鲈鱼又问:“如果没有这次特招,您觉得自己会做什么?”
吴忧沉默了几秒,认真思考后回答:“可能还是会走上电影这条路,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也许会在国外待几年,拍些独立电影,慢慢熬出来。但那会是另一条更艰难的路。”
访谈持续了三个小时,中间休息了十五分钟。吴忧全程有问必答,态度坦诚,反而让鲈鱼有些放不开,她准备好的那些“温和”问题,在吴忧的坦率面前,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休息时,导播过来跟鲈鱼小声说:“你放开点问。吴导既然说了什么都能问,你就大胆问。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鲈鱼点点头。下半场开始时,她的提问明显更深入、更大胆了。
“吴导,您近年来在国内外获得了很多荣誉,但也引起了不少争议。比如前段时间关于文艺批评的讨论,您的立场很鲜明。您不担心这些争议会影响您在国内的发展吗?”
吴忧笑了笑:“如果我说完全不在乎,那是假话。但我更在乎的是,这个行业能不能健康地发展。文艺批评应该是专业的、建设性的,而不是倚老卖老、抱团排挤。我说那些话,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这种现象。”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一个行业想要进步,必须有健康的环境。如果年轻人一冒头就被打压,有不同意见就被围攻,那这个行业只会越来越僵化。我站出来说话,不是因为我喜欢得罪人,而是我觉得,总得有人站出来。”
这番话说完,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鲈鱼也被这番话触动,她点点头,继续问:“那您对国内的电影市场有什么看法?您觉得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最缺的是耐心。”吴忧毫不犹豫地说,“所有人都太急了。投资人急着要回报,导演急着要成名,演员急着要红。一部电影从立项到上映,恨不得压缩到半年。这怎么可能出好作品?”
他身体前倾,语气认真:“电影是艺术,也是工业。它需要时间打磨剧本,需要时间筹备拍摄,需要时间做后期。你看看那些经典电影,哪个不是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诞生的?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所有人都想走捷径,都想赚快钱。但捷径走多了,路就歪了。”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慢下来。”吴忧说,“投资人要有耐心,给创作者时间;创作者要沉下心,把作品做好。市场不会因为你慢就抛弃你。相反,好作品永远是稀缺的。只要你拍出真正的好电影,观众自然会用脚投票。”
这番话在后来被反复引用,成为许多电影人自省的金句。但在当下,它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浮躁的行业头上。
访谈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鲈鱼和吴忧握手道别时,真诚地说:“吴导,今天受益匪浅。您说的很多话,我会反复思考。”
吴忧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太当真。”
话虽这么说,但谁都能看出来,鲈鱼是真的被触动了。
离开录制现场,坐进车里,刘奕非长舒了一口气:“三个小时,你都不累吗?”
“还好。”吴忧揉了揉眉心,“就是话说多了,嗓子有点干。”
刘奕非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你今晚那些话,估计又要上头条了。”
“上就上吧。”吴忧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反正我也习惯了。”
刘奕非侧身给他按摩着太阳穴,说道:“节目组还想约我上一期节目。”
吴忧享受着她的温柔,闭着眼睛说道:“行啊,上呗。你让助理先过来和鲈鱼交流一下采访大纲,你可不能学我,我不需要形象,你可要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