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几乎能听到金钱流动的声音。光是这些技术授权,就足以创造一个商业帝国。更不用说由此衍生的行业标准制定权,那才是真正的制高点。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不能吓到她。这种天才往往敏感而脆弱,需要用最谨慎的方式对待。
他合上资料夹,抬起头,脸上是温和而认真的表情。
“莎拉,我想问一下,”他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些设计,是你个人完成的,还是有团队一起做的?”
莎拉放下杯子,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书呆子了,但吴忧现在知道,这副眼镜后面的大脑,价值连城。
“是我自己的想法,”莎拉说,声音比刚才自信了一些,“我是纽约大学柯郎数学科学研究所的硕士,现在同时在帝势艺术学院进修媒体研究。这是我一年前开始的研究,但是我因为和人交流比较困难,无法找到稳定的工作,更因为……因为没有资金,也没有团队,所以进度很慢。我来参展,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投资或者资助。”
她的英语带着轻微的西班牙语口音,但用词准确,逻辑清晰。
“莎拉,能告诉我你的全名吗?”吴忧问,“还有你的基本情况。”
“莎拉·马丁内兹,”女孩说,“我是智利人,21岁。”
21岁。吴忧在心里重复了一遍。21岁的硕士,同时攻读数学和媒体艺术,独立研究出这种级别的技术构想。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莎拉,”吴忧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表示认真和尊重的姿势,“如果我说,我愿意为你提供研发所需的一切资金和资源,你愿意来华国工作吗?我可以为你组建专门的团队,按照你的节奏和需求来配置。我也可以给你提供进一步的研究方向和思路细化建议。”
莎拉愣住了,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待遇方面你可以自己提,”吴忧继续说,“如果你的家人也需要安排,我也可以帮忙。你刚才提到你妈妈?她也在纽约吗?”
莎拉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她在智利。她……失业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难堪。吴忧明白这个天才女孩,正在为生计发愁。也许她来参展,不仅仅是为了寻找研究资助,更是为了赚取生活费。
“听着,莎拉,”吴忧的语气更加柔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妈妈来华国,或者如果她想留在智利,我也可以在智利为她安排工作。你完全不需要为这些事担心。”
莎拉低下头,长时间沉默。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节再次发白。吴忧能理解她的犹豫,对一个有严重交流障碍的女孩来说,离开熟悉的环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和完全陌生的人一起工作,这需要巨大的勇气。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
终于,莎拉抬起头,眼神依然躲闪,但多了一丝决意:“我……我需要时间考虑。还有,我妈妈……我得问问她的意见。”
“当然,”吴忧立刻说,“这是重要的决定,应该慎重。”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名字“Eddy Wu”,一个电话号码和电子邮箱,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他把名片推到她面前,“24小时开机。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如果你不想打电话,也可以发邮件到这个邮箱。我会在纽约待一个星期左右,希望在这期间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莎拉接过名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凸印字体。她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看吴忧,最后小声说:“Eddy,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最后,”吴忧补充道,“如果现阶段经济上有任何困难,请一定告诉我。我可以先提供一笔资助,无论你最后是否决定来华国,都不需要偿还。”
莎拉用力摇头:“不,不用。我……我还有积蓄。”
但她眼中的感激是真实的。
吴忧点点头,不再坚持。他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期待你的消息,莎拉。”
莎拉也站起来,微微鞠躬:“再见,Eddy。”
吴忧转身离开休息区,走出展厅,来到纽约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来看展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过,谈论着假期计划。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真实。
但吴忧的心跳依然很快,他现在觉得自己确实是个主角,连主角光环都有了,来看个展都能碰到落单的天才。他找到了一张长椅坐下,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铭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莎拉·马丁内兹,智利籍,纽约大学柯郎数学科学研究所硕士,同时在帝势艺术学院进修。我要她的全部资料,学术背景、家庭情况、经济状况,所有能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