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看得很投入。他欣赏这种不带评判的叙事方式,摄影机就像一双冷静的眼睛,记录着人物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后果。没有说教,没有道德审判,只有呈现。
这种风格让他想起了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想起了德·西卡和罗西里尼。但达内兄弟又有自己的语言,手持摄影、自然光、非职业演员的运用,都达到了某种极致。
电影中有一个场景让吴忧印象深刻:布鲁诺在卖掉孩子后,独自一人坐在公园长椅上。镜头静静地对着他,整整两分钟,没有对白,没有动作,只有他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从麻木,到茫然,再到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悔意。
这种留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自信。导演相信观众能读懂那些未言说的情绪,相信影像本身的力量。
吴忧瞥了一眼身边的库斯图里卡。这位南斯拉夫导演身体前倾,眼睛紧盯着银幕,显然完全被电影吸引了。
当片尾字幕升起,放映厅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达内兄弟起身致意,掌声更加热烈。吴忧也站起身鼓掌,他看见不少观众在抹眼泪,不是被煽情打动,而是被那种真实的残酷所震撼。
首映式后的酒会上,吴忧再次向达内兄弟表示祝贺。
“这部电影会成为你们的第二座金棕榈。”吴忧肯定地对吕克·达内说。
吕克眼睛一亮:“你真的这么认为?”
“评审团主席就坐在我旁边,他看这部电影时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吴忧压低声音。
吕克大笑,用力拍了拍吴忧的肩膀:“不管结果如何,有你这句肯定,我们就很高兴了。”
离开酒会时已是深夜。戛纳的海岸线灯火通明,电影节期间,这座小城几乎是不眠的。
吴忧沿着海滨慢慢走回住处。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孩子》的画面,回想着达内兄弟那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电影语言。
回到别墅,吴忧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二楼阳台上。远处电影宫的方向依然热闹,派对和酒会还在继续。但他更喜欢这里的安静。
点燃一支雪茄,烟雾在夜色中缭绕,吴忧的思绪飘得很远。
如果历史不变,这届戛纳的金棕榈应该就是《孩子》了。达内兄弟将成为历史上第六位“双金棕榈俱乐部”成员,前五位分别是阿尔夫·斯约堡、比尔·奥古斯特、弗朗西斯·科波拉、埃米尔·库斯图里卡,以及今村昌平。以后哈内克也会是其中之一。
双金棕榈俱乐部……
吴忧深吸一口,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现在已经集齐了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威尼斯金狮奖、戛纳金棕榈、柏林金熊奖,再加上奥斯卡最佳导演,可以说是完成了前无古人的大满贯。
但是双金棕榈俱乐部又让吴忧有些眼馋,尤其是今天他同时见到了三个双金棕榈俱乐部成员。
吴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孩子》里,布鲁诺最后在监狱中哭泣的那个长镜头。
突然,吴忧想起之前他曾经写过的一个剧本雏形,是讲了一个博物馆管理员的故事,他收集了诸多变态阴私的东西。
吴忧当然不打算如此直白的拍出来,吴忧打算继续套上一个超级英雄的皮,拍摄一部收藏家坦利亚迪万的故事。至于如何架构这个宇宙的战力,将一部猥琐电影拍出商业效果,吴忧还需要仔细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