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田快速浏览文件,点点头:“吴导放心,光鲜的发行网络虽然比不上中影那样庞大,但在民营公司里绝对是顶尖的。基金会成为第二大股东,对我们也是强援。”
“那就好。”吴忧在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另外,我以基金会名义投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产品预计三四月份上线。到时候,需要光鲜的渠道帮忙做地面推广。”
“互联网公司?”王长田推了推眼镜,“吴导也开始布局线上?”
“大势所趋。”吴忧说得简单,“具体细节过两天我带你去看看。那家公司做的是社区性网站,主要针对图书,电影的评论分享,和光鲜的业务有天然的合作空间。”
王长田沉吟片刻。他做传媒出身,对互联网的潜力早有预感,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吴忧的提议,或许是个机会。
“没问题。”他最终点头,“只要产品确实有潜力,光鲜的资源可以倾斜。”
吴忧笑了笑,知道这事成了大半。他话锋一转:“对了,今天请你来,还有个人要介绍。北电摄影系的宁浩,现在在我这儿。”
“宁浩?”王长田回忆了一下,“有点印象,之前来公司递过项目书。他的电影好像赔了?”
“文艺片他太过自我。”吴忧淡淡道,“不过他新写的商业剧本不错,是块可造之材。王总,光鲜要发展,不能只靠发行,得有自己培养的内容制作能力。”
王长田听出了弦外之音:“吴导很看好他?”
“我看好他的潜力。”吴忧说得坦诚,“他现在缺的是机会和打磨。光鲜如果签下他,投资他的项目,他将会是王总的一把利剑。等他真正出人头地,我建议王总将他直接升级为合伙人。”
这话让王长田彻底放下了疑虑。吴忧的背书,说明这个宁浩肯定不是一般人。
“既然是吴导推荐的人,那我可得好好见见。”王长田笑道。
午饭安排在正房的餐厅。一张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八冷八热,菜式精致而不奢靡。曾黎穿着一身宽松的藕荷色家居服出现时,宁浩和王长田都站了起来。
“王总,宁导,别客气。”曾黎笑着打招呼,“我最近胃口怪,就不陪你们吃了。”
她寒暄几句就离开了,去了自己的拾花斋。桌上气氛反而更轻松了些。
几杯酒下肚,宁浩的拘谨渐渐褪去。他谈起电影时眼睛发亮,从摄影构图讲到叙事节奏,虽不算口若悬河,但句句都在点上。王长田边听边问,几个专业问题抛出来,宁浩都对答如流。
“宁导对市场怎么看?”王长田忽然问。
宁浩放下筷子,认真道:“我觉得中国电影市场正在转型期。观众不再满足于苦难电影或者苦情戏,他们需要更聪明、更有趣的故事。《大钻石》这种多线叙事的黑色喜剧,在国外已经有成功先例,国内还是一片空白。”
“风险也不小。”王长田说,“国内观众接受度需要培养。”
“所以需要精准营销。”宁浩显然深思过这个问题,“目标观众可以定在20-35岁的都市人群,他们接触国外影视作品多,接受新形式的门槛低。宣传时可以强调‘高智商喜剧’、‘绝无仅有的叙事体验’...”
吴忧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宁浩的这些话,在后世看来都是常识,但在2005年初,能有这样清晰的受众意识和营销思路的导演,并不多见。
酒过三巡,王长田终于切入正题:“宁导,把你的项目做个详细的预算和方案,下周送到我办公室。如果没问题,光鲜可以投。”
宁浩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谢谢王总!”
“别急着谢。”王长田举起酒杯,“我还有个提议。光鲜正在组建自己的导演团队,宁导如果有兴趣,可以直接签约。公司会提供项目开发支持,当然,也会有相应的约束条件。”
宁浩看向吴忧。吴忧轻轻点头。
“我愿意。”宁浩举起酒杯,与王长田碰在一起,“敬王总,敬吴导!”
那杯酒他喝得一滴不剩。
饭后,三人在花厅喝了会儿茶。王长田和宁浩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约好下周在光鲜公司详谈。送走王长田后,宁浩特意留下,对吴忧深深鞠了一躬。
“吴导,今天之恩,我记在心里。”
吴忧摆摆手:“不必如此。华国电影需要新鲜血液,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商业导演有商业导演的规矩,你得学会在艺术和市场中找平衡。”
“我明白。”宁浩郑重道,“《绿草地》之后,我就想清楚了。电影终究是要给人看的。”
吴忧拍拍他的肩:“去吧,好好准备。你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宁浩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吴忧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今天的这种高人一等的形象,也是他不得不为之的。以他如今的地位,自然不方便再去和宁浩这种新锐导演称兄道弟。还不如一开始就把知遇的恩主这个名份定下来。
以宁浩的聪明,自然知道吴忧不喜欢香江人,会更多的提拔重用内地演员。有了吴忧的推荐,王长田的投资,宁浩不会再去为某个区域性的电影计划增光添彩,也不会让某些人借着培养新人的名头收割影响力。
华国电影的未来,应该掌握在华国电影人自己手里。那些枝枝蔓蔓,终究要沦为附庸的。
推开拾花斋二楼卧室的门,暖意裹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扑面而来。曾黎正靠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谈完了?”
“嗯。”吴忧在她身边坐下,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曾黎抚摸着他的大手,说道:“茜茜去找舒畅玩了,我一会派车去接她们回来。你好像喝了不少酒,去睡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