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任鸣提起往事,吴忧心中也涌起一阵暖流和酸楚,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随即,他似乎是为了打破这稍显沉重的气氛,脸上又重新浮现出那种略带惫懒的笑容,说道:“我爷爷那人啊,有时候思想特封建,他惦记修房子,是因为他觉得说不定哪天政策变了,不兴一夫一妻制了,到时候把房子修得宽敞亮堂的,好多给我娶几房媳妇,开枝散叶呢!”
这番俏皮话一出,任鸣和跟随在他身后几位人艺的演员,如冯远征、梁丹妮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演员冯远征好奇地问道:“任院,没想到您和吴导还是老邻居?”
任鸣扶了扶眼镜,笑着解释道:“可不光是邻居。整个史家胡同,要说真正的‘坐地户’,就得数吴忧他们家。听老人们讲,早在民国那会儿,他们家就在那儿落户扎根了。我们这些建国后搬过去的,倒算是外来户了。其实,你们九零年左右来院里的大多数应该都见过他们,胡同里的一群皮孩子,这小子就是孩子王。”
冯远征想了想,道:“我倒是记得当时院里经常有孩子来淘气捣乱,具体是谁倒是没印象了。合着就是吴导啊。”
任鸣和吴忧笑着点了点头。吴忧道:“那时下午放学早,我也不喜欢写作业,没事就满胡同溜达。咱们人艺的院子哪里结实,哪里有豁口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任鸣也点头说道:“他们几个和我一样,从小在后台晃悠。不过他们更淘气,被吴忧影响的一个个都像是旧社会逛戏园子的少爷。”
他转头又对吴忧说,“怎么样,今天忙不忙?我正好刚执导了一部新话剧《全家福》,今天内部过会审查,也算是带妆彩排,有没有兴趣留下来看看?”
吴求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啊!今天我来就是办事加拜访,正事等看完您的话剧再说。不过鸣叔,我可先把话说前头,我是你们人艺的老观众了,虽然从小到大基本没买过票,但这‘倒好’可是没少喊,水平如果不过关我可是会叫倒好。”
任鸣闻言更是开怀大笑:“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当初有多少年轻演员跑去于老那里告你的状,说被你气得戏都演不下去了。结果你猜于老怎么说?”
他模仿着于是之先生温和而坚定的语调,“‘你们自个儿演得不好,精气神没到位,还不兴人家小孩子叫个倒好了?那是给你们提个醒,是鞭策!’也就于老脾气好,护着你。要是搁我年轻时的暴脾气,早就拿着炉通条,追着你满胡同跑了!”
周围的演员们都笑了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吴忧关心地问道:“于老他……今天也在院里吗?”
任鸣摇了摇头,神色略显黯淡:“于老近来身体状况又不算太好,一直在医院静养调理。等哪天他精神好些了,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他。”
“一定。”吴忧郑重地点了点头。人艺旁边长大的孩子,没有一个不喜欢于是之的,这老头慈祥,兜里总会带着点糖果,吴忧小时候没少吃他口袋里的水果硬糖。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了人艺的小剧场。剧场不大,但氛围浓厚。舞台上,灯光已经亮起,布景是老BJ一座典型的四合院门楼,透着浓浓的岁月感和烟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