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毅浓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拍的《仙剑奇侠传》,不是也有很多仙术、法术需要用到特效吗?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跟吴导这边进行一些合作?”
李国立闻言,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了吴忧身后那几个更大的显示屏,上面实时滚动着由传感器捕捉到的动态数据流和基于这些数据生成的三维线框模拟图像。“蔡总,您看看那些设备,还有它们背后代表的技术体系……”
他转向蔡毅浓,语气平和却现实,“那不是我们现阶段能用得起的范畴。我们所谈论的特效,和他们玩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维度的东西。”
蔡毅浓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屏幕上跳跃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数字和曲线,耳边是服务器机组运行发出的低沉嗡鸣。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唉…大导演毕竟是大导演,真是敢想敢干,也真舍得往里头砸钱啊。”
李国立点头表示赞同,同时也点出了关键:“但那也得有人敢给他投这么多钱才行啊。就像我们,就算突然有人愿意给我们投一笔巨款,让我们去拍一部同等规格的电影,我们恐怕连这笔钱该怎么花都没概念呢。”
当天拍摄任务结束后,吴忧带着刘奕非,做东宴请了蔡毅浓和李国立一行。席间氛围融洽,双方顺利地就刘奕非后续拍摄《仙剑奇侠传》的档期问题达成了共识。
……
总体而言,《金刚》的前期拍摄过程本身并没有遇到太多技术层面难以克服的障碍。真正的挑战,更多地体现在对演员体能的极高要求上。由于剧情需要,几乎所有主演都面临着大量攀爬、奔跑、跳跃等高强度动作戏,体力消耗异常巨大。
有时为了保证表演质量和演员安全,拍摄完一条高难度镜头后,不得不给予他们长达半天的休息时间来恢复状态。
在拍摄期间,另一位重量级人物张一谋,也特意前来崂山探班。他是在忙于自己新作《十面埋伏》的紧张拍摄间隙,硬生生挤出时间赶过来的。
此行一来是探班,二来是他感觉自己拍摄《十面埋伏》的过程异常艰难和痛苦,仿佛深陷迷宫,被自己预设的种种想法给“埋伏”了进去,急需换个环境透透气,寻找一些新的灵感。
吴忧心里清楚,张一谋这是陷入了某种创作的瓶颈期或者说是惯性思维之中。前世的舆论常常批评陈诗人沉醉于《霸王别姬》的辉煌而无法超越自我,导致后续作品一路下滑。
但实际上,张一谋某种程度上也存在类似的困境。他越来越执着于运用风格化的色彩来进行叙事表达,有时甚至会为了追求视觉冲击力,而牺牲一部分故事的逻辑性和人物的合理性。
《英雄》是如此,《十面埋伏》亦是如此,乃至后来的《满城尽带黄金甲》、《三枪拍案惊奇》等等,无不体现出他对色彩符号功能的极致探索与依赖,但是对演员和剧情,水准却是一降再降。
吴忧觉得,前世的张一谋也陷入了自己的色彩困局。他偏执的迷信所谓的色彩叙事,为此,他可以舍弃逻辑,舍弃人物,甚至舍弃电影的整体结构。
就比如《三枪拍案惊奇》,看似他因为张伟平插手而选择了小沈阳等人物造成了电影的失败,但实际上,从一开始,他的立足之本就是错误的。空洞的内涵,让他的色彩都不再有叙事性,只剩下了色彩的象征性。这个故事从根上就已经烂了,换哪个演员也是个烂片。
吴忧一直认为,《有话好好说》是张一谋职业生涯中最被低估的一部作品。那是他的一次大胆实验,也是他最富有一股灵动不羁的文人骚气的电影。当时的他刚与张伟平开始合作,也刚与巩俐分手,他的思想,还跳动着不安分的因子。
整部电影,就如同他的思想一样,是跳跃性的,是混乱的,也是对一些都市现状解构的最好的。电影里的一些细节非常有味道。
片中穿插的那段韵味十足的BJ琴书,简直是点睛之笔。还有姜闻那段在 KTV里抱着话筒狂嚎的戏份,更是将那种荒诞而又真实的都市躁动感体现得淋漓尽致。
值得一提的是,片中演奏BJ琴书的艺人,正是由后世那位被称为“京圈格格”的关晓彤的祖父,著名的琴书艺术家关学增先生亲自演唱的。那份独特的市井气息和文化质感,在后来的很多商业作品中已难觅踪影。
张一谋来到剧组,亲眼见到吴忧如同操作精密仪器一般,通过复杂的控制台和键盘指令来执导电影,不由得连连摇头,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对陪同他前来的制片人张伟平感叹道:“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跟不上时代咯。像这种电影,你现在就算让我来拍,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好。”
张伟平早在投资拍摄《我的父亲母亲》时就已经认识了吴忧,那时的吴忧还只是张一谋麾下的一名摄影师。当时的张伟平手握资本,眼界颇高,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摄影师自然不会摄影师自然不会太过重视。
然而谁能料到,短短几年时间,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已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在国际影坛都掷地有声,令他需要仰望的顶级大导演。这世事变迁,着实令人唏嘘。
在拍摄间歇,张一谋饶有兴致地向吴忧详细请教那个多功能仪表台的具体功能,以及各种拍摄参数的设置要点。吴忧对此没有丝毫隐瞒,从基本原理到实际操作技巧,再到不同情境下的应用策略,都解答得非常详尽透彻。
张一谋也确实无愧于其大导演的称号,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由传感光点构成的特效辅助线框图时,竟然能够仅凭这些抽象的线条和数据,就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最终成像后的宏伟画面。
而这正是因为能够想象出那壮观的景象,才更让他对吴忧所掌握的这套技术和呈现出的效果感到由衷的赞叹。
“这种技术…简直可以说是为所欲为啊。”张一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毫无顾忌地去造梦了。”
哪一个电影导演内心深处,不曾孕育过绚丽多彩、天马行空的电影之梦呢?导演本就是梦境的开端和编织者。